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后山林子的树梢上，像是谁把一桶橘红色的颜料泼到了天边。林羽踩着碎石小路往石台方向走，脚底板有点发酸——昨晚那场架打得不轻松，今天白天又上了三节物理课，脑子和身体都像被榨干了的海绵。

　　但他得来一趟。

　　烬光剑残片还在石台上压着警示阵，那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家当”，不能丢，也不敢丢。万一哪天它突然自己飞走了，他还真没地方哭去。

　　越靠近石台，空气就越凉。不是温度低，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静”，连虫鸣都少了几分。林羽记得昨晚离开时，这地儿还好好的，怎么今儿一来，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他刚拨开最后一丛灌木，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石台边上。

　　白衣，长发，背对着他，站得笔直，像根插在地里的旗杆。

　　林羽脚步一顿，手立刻摸向胸口玉佩——还好，没发烫，说明暂时没有杀气逼近。

　　可这人是谁？怎么悄无声息就站那儿了？赵磊？不像。陈凡？更不可能。这气质……太冷了点。

　　“你来了。”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泉滴石。

　　林羽眼皮一跳。

　　苏晚星。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笑，就跟看一块路边石头似的。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取它。”她说着，抬手指了指石台上那截黑不溜秋的金属碎片，“但它现在不能动。”

　　林羽皱眉：“为什么？”

　　“阵眼还没散。”她语气平稳，“你布的警示符还在吸收地脉波动，强行拔出残片，阵法会反噬。”

　　林羽愣了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他当时就是随手一插，想着留个标记就行，哪懂什么阵法反不反噬的。

　　“所以你是来帮我收尾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不是。”她摇头，“我是来提醒你，别在试炼里作死。”

　　林羽：“……”

　　好家伙，开门见山啊。

　　“我还没开始呢，你就预判我要作死？”

　　“因为你已经作死了三次。”苏晚星看着他，眼神平静，“第一次在地下车库靠水泥柱坐着发呆；第二次在出租屋用符纸测试灵力；第三次在钟楼底下乱碰机关。每一次都能活下来，靠的都不是实力。”

　　林羽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刺耳，但……好像也没毛病。

　　他确实挺莽的，尤其是刚开始那几天，全靠运气和玉佩保命。

　　“所以这次试炼，你也觉得我会翻车？”他问。

　　“不是我觉得。”她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些，“是所有人都觉得。青云宗外门试炼每年都有人受伤，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昏迷送医。你这种刚引气入体、连基础术法都没练熟的，进去就是活靶子。”

　　林羽没吭声。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赵磊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越是这种“门槛不高”的考试，越容易藏坑。就像大学期末考，老师说“不难”，结果卷子一发下来全是超纲题。

　　“那你来找我，是想干嘛？”他问，“给我补习？还是直接代考？”

　　苏晚星瞥他一眼：“我没那么闲。”

　　“那你是？”

　　她沉默两秒，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递过来：“拿着。”

　　林羽接过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简洁，标了几个红点和箭头。

　　“这是试炼场地的地形简图。”她说，“正午阳光最盛时，东侧山谷会产生灵力紊乱区，避开那里。另外，北坡有三处低灵区，适合耗敌耐力，你可以主动引导对手进入。最后——”她顿了顿，“无论发生什么，留一道防御法术在体内，别全用了。很多禁制阵法是隐形的，触发前毫无征兆。”

　　林羽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边缘。

　　这些信息……太实用了。

　　不是那种“加油你能行”的精神鼓励，而是实打实的生存指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抬头看她，“我们又不算熟。”

　　苏晚星没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他腰间的残片上。

　　“你修炼的方式，和常人不同。”她忽然说。

　　林羽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刚才你走近的时候，我看到你指尖有银光流转。”她语气很淡，“那是光元在经脉中自主循环的迹象。普通人引气入体后，至少要练半个月才能让灵气走完一个小周天。你这才几天？不到十天吧。”

　　林羽没说话。

　　他确实进步快得离谱。他自己都知道不对劲，可又解释不了。混沌体质？时空光体？这些词他只从俘虏嘴里听过，还没来得及深究。

　　“你不用告诉我原因。”苏晚星却摆手，“我也不会问。但在试炼里，收敛一点。太特别的人，总会被盯上。”

　　林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嘴硬心软啊。”

　　苏晚星眉头微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说你不关心我，结果大老远跑来送地图、讲战术、提醒我别太显眼。”林羽晃了晃手里的纸片，“这要是不关心，那什么叫关心？”

　　她没反驳，只是转身走向树林边缘。

　　“若有变故。”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子时点燃随身玉符，我会感知方位。”

　　说完，身影一晃，消失在暮色深处。

　　林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地图，还有半截没归鞘的烬光剑残片。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他衣角轻轻摆动。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又抬头望了眼天色。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只剩一线暗红压在城市轮廓线上。

　　他把地图小心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顺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的，很正常。

　　刚才苏晚星说他“修炼方式不同”的时候，他其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以为没人看得出来，结果她一眼就识破了。

　　但她没追问。

　　也没表现出好奇或敌意。

　　只是提醒他：**别太显眼。**

　　林羽叹了口气。

　　这年头，长得帅都算犯法，何况是修炼速度比别人快一百倍？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残片，准备回宿舍。

　　路上经过一片荒草地，他顺手把残片插进背包侧袋，结果刚走两步，就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不是危险预警，也不是玉佩发热。

　　就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远处看着他。

　　他猛地回头。

　　林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清楚地记得，苏晚星离开的方向，是往西。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视线来自东北角的山坡。

　　他眯了眯眼，没再停留，加快脚步往校门方向走。

　　回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照得地面一圈圈昏黄。几个学生抱着外卖走过，笑声远远传来。校园生活依旧平静。

　　林羽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三。

　　他没急着上楼，而是从包里重新拿出那张地图，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三个红点，三条避险路线，一句“留一道防御法术”。

　　简单，直接，有效。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以前遇到事，全靠自己瞎琢磨，要么赌命，要么耍诈。现在至少有人愿意递张地图，哪怕不说多余的话。

　　他把地图收好，抬腿上了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还是温的。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啊，苏同学。”

　　然后推门进去，打开灯，把书包甩到桌上。

　　今晚不练功，不研究符纸，也不搞什么灵气测试。

　　他要先把作业写了。

　　张教授的物理课可不是开玩笑的，迟交一次念名字，迟交两次——据说会在课堂上放你的照片配悲壮BGM。

　　林羽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一边等系统加载，一边顺手把烬光剑残片放在床头柜上。

　　金属表面微微泛着冷光，像是在呼吸。

　　他看了眼窗外。

　　夜色浓稠，星星稀疏。

　　明天还得去行政楼交报名表，周五截止，不能再拖。

　　他敲下第一个字，屏幕光映在脸上。

　　突然，指尖一热。

　　他低头一看，右手食指竟然自行溢出一丝银白色光芒，转瞬即逝。

　　林羽怔了怔。

　　他慢慢抬起手，在黑暗中再次尝试引导体内热流。

　　这一次，光流顺畅得不像话，几乎不用刻意控制，就自动沿着经脉运行了一圈。

　　他想起苏晚星的话。

　　“你修炼的方式……和常人不同。”

　　不是他练得好。

　　是他根本就不是“常人”。

　　他收回手，关掉房间里多余的灯，只留一盏台灯。

　　然后盘腿坐上床，开始默记《引光诀》第二层的心法口诀。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交表，还要准备试炼。

　　日子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出租屋里画符自保的菜鸟了。

　　他有了地图，有了建议，有了一个虽然冷冰冰但关键时刻肯伸手的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三个字：

　　**别作死。**

　　写完笑了笑，继续背口诀。

　　窗外，一片叶子轻轻落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