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长把快艇的舵柄往左打了一把，RHIB在救生艇旁边划出一道弧线。

　　他没有靠太近，隔着几米远把引擎切到怠速，然后站起来，两只手扶着船舷，朝救生艇舱口喊了一声，

　　“布兰德！还活着没？”

　　布兰德的脸从舱门缝里挤出来。

　　“谢天谢地，你他妈的终于来了。”

　　他的夏威夷衬衫已经被汗、海水和血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腿上缠着的绷带正在往外渗血。

　　他试图站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那条被捅伤的腿就让他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血水顺着他的裤管滴在救生艇的地板上，舱里的味道已经很糟糕了，三个男人的汗臭味、血腥味、不知道谁带的干粮被踩碎后发酵的馊味，被封闭式艇壳闷着，再加上涌浪不断摇晃，就连易卜拉欣都干呕了好几次。

　　“你滚进去，不许出来！”

　　易卜拉欣把布兰德往舱里推了一把，然后站起身，拉上瘦高个一起站在舱门口。

　　两个人的身影在救生艇应急灯光线里被勾勒得很清楚。

　　张海的声音从老船长的耳机里传来，

　　“我能在狙击镜里看见他们，老船长，拖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收到。”

　　老船长把两只手重新放回舵柄上，但没推油门。

　　“快艇给我们，你可以滚了。”

　　易卜拉欣指了指老船长脚下的RHIB。

　　老船长歪了歪头，把舵柄往旁边一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快艇给你们可以，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回去？你让我游回去？几海里的路，我年纪又大，游不到一半就抽筋了。方便让我进来坐坐吗？”

　　他说着就要往救生艇舱口迈。

　　易卜拉欣和瘦高个同时举起了AK，枪口顶在他胸口，

　　“你在干什么？兄弟，赶紧滚！”

　　“喔喔喔，别这么着急，冷静。”

　　老船长把两只手举到肩膀高度，掌心朝外，做了个安抚性的手势，

　　“别这么着急嘛，让我看看布兰德。布兰德你怎么样？”

　　“布兰德好得很，一点事没有。”

　　“你他妈骗鬼呢。让我看看他。他刚才在对讲机里叫得跟杀猪一样。他要是死了，谁跟你们谈交易？你们自己跟浮坟讲价？你知道军阀阿瓦德跟你老大是怎么分成的吗？三七还是四六？我猜甚至都没有吧？”

　　易卜拉欣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布兰德从舱底拽起来，推到舱门口。

　　布兰德撑着舱门框站住，左腿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

　　他看到老船长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船长，我要他妈死了，真操蛋啊，跑了一辈子军火，到头来在救生艇上被捅一刀。打死我下辈子都不卖军火了。”

　　“你他妈下辈子也卖不了。看看你们这包扎的什么逼玩意儿？这绷带是你们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松成这样，血都止不住。你裤管里还有半截止血带没拉紧，你们连包扎都不会，还想靠人质要船？赶紧让我进去。”

　　老船长又往前迈了一步。易卜拉欣把AK的枪口重新顶在他的胸口，枪管戳在胸口，力道不轻。

　　“你到底想干什么？赶紧滚！我是认真的，你再不滚，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他！”

　　与此同时。

　　张海依旧趴在甲板的沙袋掩体上，SVD的枪托抵在肩上。

　　热成像仪的目镜里，两个灰白色的身影站在救生艇舱口，左边是易卜拉欣，右边是瘦高个。

　　老船长的身形在他们面前挡着，但他在不断地往外侧挪动，每一次挪动都让两个海盗往舱口方向再多探出一点身子。

　　蛙人的SVD在他右侧几米处的船尾甲板上，两人在不同位置，瞄准镜却套着同一个画面。

　　“队长。”

　　蛙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这边一直在抖。”

　　“我知道，海浪有浪涌周期，每隔四到五秒会有一个平稳期。在平稳期开枪。”

　　张海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看了一眼海面。

　　浪涌从也门方向翻过来，一波叠一波。他对准了，他也看到蛙人那边角度正在调整，于是压着嗓子对着通讯器说道，“再拖住一点时间，老船长。”

　　“易卜拉欣。”

　　老船长把手放下来，指着布兰德那条还在流血的大腿，语气从刚才的嬉皮笑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现在看到他的脸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你们这包扎手法太烂了，血根本就止不住。他要是死了，你们就真的玩完了，你倒是看看他的脸啊。”

　　易卜拉欣转过头看布兰德的时候，SVD里的十字星在热成像仪里稳稳地套住了左边那个灰白色身影的胸腔中心！

　　张海这边也锁住了右边那个瘦高个的胸口，两个身影，一左一右，正好都暴露在舱门外！

　　老船长往旁边侧了一步，他的热成像轮廓从两个海盗之间移开了一点距离。

　　“准备射击。”张海的声音同时在耳机里炸开。

　　“三。”

　　蛙人把扳机压到第二道火，瘦高个海盗的枪口在热成像里转向了布兰德的方向，他在等易卜拉欣下令。

　　老船长已经退到船舷边，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二。”

　　张海把十字星往右移了些距离，海风从右舷吹来，风速大约七节，热成像仪里的两个灰白色人影在浪涌的作用下轻微地上下晃动。

　　他和蛙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个甲板，各自的稳定依靠不同沙袋的排列，间隔大约六米。

　　两人卡着同一个浪涌周期，屏住呼吸，手指同时压向扳机。

　　“一。”

　　易卜拉欣收回对着老船长的枪口，把布兰德往舱里一推，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

　　“砰！”

　　“砰！”

　　两发7.62×54R子弹同时离开枪口。

　　两声枪响叠成一声，在两艇之间的海面上炸开！

　　易卜拉欣的胸口被子弹贯穿，整个人往后撞在舱门框上！

　　瘦高个完美地被另一发子弹击中。，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歪出舱门跌进了海里。

　　两个海盗同时倒地。中间没有任何间隔！

　　正是纳赛尔刚才比划的那个连海豹突击队都未必能在实战中完美复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