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上还沾着布兰德大腿上的血。

　　易卜拉欣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圈里，把刀尖往铝地板上一磕。

　　布兰德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刀口。

　　血顺着裤管流到铝地板上。疼痛让他嘴唇发抖，但军火贩子的本能比疼痛更顽固。

　　他还在算账。

　　“妈的，这一刀还能让我下周按时出现在吉布提海关吗？你扎掉了我这件夏威夷衬衫的价值！现在已经染成一半绿一半红了！”

　　“赶紧给老子包扎！操！”

　　布兰德的声音在发抖，“这条腿值他妈的至少一个季度营收，我死了你们连八万都拿不到，浮坟悬赏付给谁？把我一路从博萨索追到柏培拉再追到索科特拉的这群人全他妈白干了！”

　　瘦高个海盗看了易卜拉欣一眼，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急救包扔在布兰德腿上。

　　他蹲下来把绷带往布兰德大腿上缠，动作很糙，止血粉撒得到处都是，绷带结打歪了。

　　“我没想杀你，我要的是货！”

　　易卜拉欣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你听好！下一刀我会往上移一截，扎大腿根，十分钟之内送一艘加满油的快艇到我艇边，一个人，不准带武器！”

　　货轮的甲板上，对讲机里的声音刚落，乔尔一拳砸在舷墙上，

　　“操！一群疯子！”

　　“布兰德也疯了。”

　　张海靠在舷墙上，M4的枪口垂在脚边，

　　“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不好吗？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勇敢还是脑子有问题。”

　　纳赛尔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仓库里有两个热成像瞄准镜，可以装到狙击枪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用。”

　　张海转过头看他。

　　“算了，算了。”

　　纳赛尔自己先摇了头，“你们没有那个实力，目前只有海豹突击队能做到同时点射，救生艇在涌浪里晃，隔着船壳能探测到里面的热源只是第一步。关键在于两发子弹必须同时到达目标，任何一颗子弹先到，另一个活着的海盗就会立刻处决人质。你们只是普通的PMC，说白了就是雇佣兵，雇佣兵哪有训练有素的海豹突击队强。”

　　“他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有办法赶紧说！”

　　张海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

　　“不行，实在不行让布兰德死吧。我这船几千万的货，到时候我让老板再给你们找一个新的军火商贩子行不行？别在这里跟他耗了，再耗时间来不及了，他们要是再增援一波，我们连离开的时间都没有了。”

　　“放你妈的屁！”

　　张海揪住纳赛尔的衣领，“这要是让人传出去了，我们的同伴被海盗劫持了，我们放弃他，你让我张海以后在海上怎么混？赶紧他妈的告诉我热成像在哪？！”

　　纳赛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揪皱的衣领，又看了看张海的眼睛。

　　“行行行，还好意思说人家是疯子。”

　　他从张海手里挣脱出来，转身往货舱方向走去。

　　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两个黑色的硬质塑料箱。

　　他把箱子放在弹药箱上打开。

　　减震泡沫里嵌着两具热成像瞄准镜，美制AN/PAS-13C，军用级，中波红外，能在全黑环境里把人体热源信号从海面背景温度中分离出来。

　　另一把箱子里是M24狙击步枪，枪机已经拆下来单独保养过。

　　纳赛尔把一个热成像镜装到M24的皮卡汀尼导轨上，另一个装到蛙人的SVD上。

　　打开电源，瞄准镜内部的微型制冷器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显示屏上慢慢浮现出远处救生艇的轮廓。

　　艇壳在热成像里是一整块深蓝色的长方形，因为玻璃钢在红外波段几乎没有透射率，艇壳本身是冰冷的。

　　但艇壳上方的舱盖位置有一小块正在往外泄的亮黄色热斑，那是救生艇内部被人体体温和发动机余热烤热的空气，正从半开的通风器缝隙里往上冒。

　　两个橙色的人形轮廓在深蓝色艇壳背景下清晰可见，一个蹲在艇舱后部，一个站在艇舱前部靠近舱门口的位置，体温信号稳定而明亮，像两团被画在深蓝画布上的橙色火焰。

　　两人之间的高度差大约十几厘米，水平距离不到四十米，中间隔着一个蜷缩在铝地板上的微弱热源，布兰德。

　　张海和蛙人对视一眼。

　　救生艇一直在涌浪里晃，橙色热源在屏幕上的位置每隔几秒就偏几毫米，又慢慢恢复。

　　同步击毙两个在颠簸平台上的移动目标，难度极高，多个狙击手必须严格做到同时开火，否则只要有一枪先响，另一个活着的匪徒会立刻处决人质。

　　“这中间不能差一分一秒，必须做到同时将两名海盗击毙。如果只击毙一名，布兰德就会死，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必死的局。”

　　“我让你把它给我，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热成像画面在镜头里稳定下来，两个人形热源，前后站立，蹲在艇尾那个热信号略大。

　　张海把M24从箱子里拎起来，枪托抵上肩窝，右眼贴上瞄准镜。

　　“蛙人你过来！”

　　张海的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硬，

　　“我有一项非常紧急的任务交给你。热成像装好之后你去沙袋掩体就位。两个海盗，左边那个是你的，右边那个归我。我数到一同时扣扳机。中间不能差一秒，差一秒，布兰德就没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蛙人接过装好热成像镜的SVD，把枪管架在舷墙沙袋掩体上，瞄准镜里的画面跟张海看到的一模一样。

　　蛙人调整了一下握姿，把SVD的贴腮板压在颧骨下方精确的位置。

　　张海没有看他，但他知道蛙人在做什么，救生艇的摇晃不是随机的，是海面余波叠加产生的周期性晃动节奏，每一浪都有规律的波峰和波谷。

　　只要能够计算这个节奏，就能大大提升射击的精度。

　　纳赛尔看着两人进入瞄准态势仍不死心，他对一旁同样惊呆了的乔尔和米尔说道，

　　“这必须做到完全同频，分毫不差的标准化射击。美军海豹突击队有过这样的战例，但那是通过固定步枪指向、由单一指挥官倒数三声口哨发令来保证各人同频扣扳机，是美军顶级狙击操典的一部分，他们可没受过这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