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枪铺
布兰德转身冲着商店老头说了几句。
老头听完,把烟放在桌子上,从摊位下面翻出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十发.303 British子弹,弹壳上有一层薄薄的油膜,保存状态好得不像话。
老头指了指市场最远端的一排集装箱,说了什么。
布兰德翻译道,
“他说,那边第六个集装箱顶上有一个铜铃。你打中那个铃,枪免费拿走。你打不中的话枪价就翻倍,而且你要付这十发子弹的钱。子弹不便宜,这一箱.303 British是他从埃及军火库的库存里收来的,一发二十美元。”
“二十美元一发?”
蛙人瞪大眼睛,“这老头比我还会宰人!”
他凑到布兰德身边,小声地嘀咕道,“咱们不买了行不行?走吧。”
“走?你看看往哪走?”
布兰德把他的头转向了一边,就见,在小小的集装箱仓库里,角落周围隐藏了无数个彪形大汉。
“你觉得你能走?别开玩笑了。”
“拜托,你是个狙击手,你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挑战了,这你能忍?”
“而且我跟你说,这把枪值三千英镑。你打中了,等于白捡五千美元!你打不中,就当花两百美元买了个故事,回去还能跟李队长张海吹牛逼。”
蛙人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铜铃。
距离目测大概三百到三百五十米之间。
铜铃不大,大概一个拳头大小,被一根铁丝挂在集装箱顶的角铁上,在海风里微微摇晃。
李-恩菲尔德No.4的机械瞄具是觇孔式照门加准星,标准射程刻度从两百码到一千三百码,但在三百米以上的距离上,机械瞄具的误差会随着风速和光线急剧放大。
而且子弹是老库存,储存条件虽然不错,但几十年过去,发射药的火药柱可能有微量的受潮变质,弹道表现跟原厂数据肯定有偏差。
“我很乐意试试。”
蛙人点点头,然后他把十发子弹装进弹仓,推栓上膛,走到老头用粉笔在地上画的射击线前面。
市场上的其他人渐渐围了过来。
几个本地军火贩子放下手里的生意,端着茶杯走过来,靠在集装箱上看。
蛙人没有用沙袋,也没有用脚架。
他把李-恩菲尔德的枪背带缠在左前臂上,缠了两圈,把枪往前推直到背带绷紧。
这是二战时期英军教条里标准的“背带支撑法”,用背带的张力锁死枪身晃动,在没有支架的情况下能显著提高立姿射击的稳定性。
“快看快看呐,有人不自量力来挑战了!”
“天呐,这可是二战时期的枪了,什么年代了?这能发射都算我输。”
“看那个年轻人,他要是能打中啊,我直接去厕所里吃翔!”
“还是个亚洲人,你看亚………”
随着蛙人的聚精会神,周围所有的声音慢慢远去。
“风从左往右,每秒大约六米,三百五十米距离上偏差大约二十厘米。”
他自言自语着。
铜铃在风里微微摇晃。
“砰。”
.303 British的枪声在集装箱之间炸开!
三百五十米外,集装箱顶上的铜铃猛地弹起来,在铁丝被子弹干净利落地打断,铜铃叮当一声掉在集装箱顶上。
“卧槽!”
几个本地军火贩子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看内行。
“那个亚洲人,他居然打中了!”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二战时期的枪啊!”
蛙人把李-恩菲尔德放下。
“呼……”他的手在抖,看着周围人的不可思议的面容,他尽量地把颤抖的手往后放了放。
在海上狙了那么多年,三百五十米固定靶对他来说就跟喝水一样。
但狙固定靶是一回事,狙一个在海风里晃来晃去的铜铃,又是一回事。
老头叼着水烟管,看着远处掉在地上的铜铃,沉默了一会儿。
“枪是你的了,子弹也不用付钱。”
“告诉他,谢谢。”
蛙人把李-恩菲尔德拿起来,抱在怀里。
他的手指摸着枪托上的划痕,忽然觉得这把枪从1943年的英国来到2010年的也门,在无数个武器贩子和士兵手里流转了这么多年,最后被一个华夏狙击手用一发子弹赢走。
这把枪要是有灵魂的话,大概也会觉得这个归宿还不错。
突然,就在这时。
人群后面突然传过来一个声音,“李-恩菲尔德?打固定靶?挺好看的。不过实战里谁他妈会站在三百米外让你用机械瞄具慢慢瞄?狙击手要打的是移动靶,是活人,不是挂在集装箱上的铃铛。你那个铃铛秀,说白了就是马戏团的把戏!”
蛙人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军火摊旁边的男人,三十出头,晒得黝黑。
他的装备比市场上的本地贩子们讲究得多,腰上挂着一把装在快拔套里的西格绍尔P226,右肩挎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雷明顿700,最显眼的一张是一面褪了色的南非国旗。
他靠在集装箱上,嘴角挂着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身边还站了两个人,一个端着HK417的瘦高个,一个满脸胡子、背着一把SVD的壮汉。
“南非人。”
布兰德在蛙人耳边低声说道,“这一看就是雇佣兵圈子的,看装备就知道,雷明顿700带消音器,南非PMC最爱用的栓动狙击平台。那面国旗贴纸是南非‘执行结果’公司的老标志,2000年左右在塞拉利昂跟英国廓尔喀佣兵抢地盘的就是他们这批雇佣兵,别看他说话欠揍,这种人大概率是真打过仗的。”
蛙人把李-恩菲尔德递给布兰德,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个南非人面前。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南非人更壮一些,手臂上的纹身从袖口露出来一截,是一只被匕首刺穿的豺狼的纹身。
“对不起,我们华夏人不看马戏团,你想干什么?”
南非人往后一歪头,示意了一下码头方向,
“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欺负你这个华夏人了!”
说罢,他推了一下蛙人,这引得众人哄哄大笑。
这个年代,在这种国家,华夏人非常不受待见,歧视在这里是非常常有的事情。
但蛙人也不甘示弱,身体丝毫没有往后退去。
忽然,南非人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小子,你杀过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