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比老船长率先扣动了扳机。

　　年轻人的身体被钉在舱壁上，然后滑下来，在铁皮上蹭出一道血印。

　　张海把枪口垂下，然后转身。

　　“快点搬货。”

　　老船长停留了一会，他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张海，“他刚才喊的那些话，你听懂了吗？”

　　“没有。”

　　“那你猜是什么？”

　　张海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死人的话，不重要。”

　　老船长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开始搬货。

　　海风逐渐变大了。

　　张海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战术背心里塞满了钞票，硌得慌，但他就喜欢被钱包裹着的感觉。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概三四万。

　　张海正准备跟老船长说“走吧”，远处的海面上亮起了两道光柱！

　　两道光柱在黑暗的海面上来回扫动，切开夜色，切开水雾，朝这边逼近。

　　张海立刻把M4的枪托抵上肩膀，透过瞄具看过去！

　　两艘木壳船，和脚下这艘差不多大。

　　船头站满了人，看不清脸，但能看清他们手里端着的东西，AK。枪身在探照灯的余光里反着冷光。

　　“妈的，还有军阀的援军！”

　　老船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现在怎么办？”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了过去。

　　张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们是木船，我们有快艇，速度上绝对能甩开，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几十万的军火，现在撤？货和蛙人全白给？

　　“撤不了一点。”

　　老船长张了张嘴，“那我们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

　　AK的枪声从两艘木船的方向同时炸开。

　　数十发子弹撕破夜色朝这边倾泻过来！

　　木壳船的铁皮舱壁被打得火星四溅，甲板上的渔网被穿了几个洞，弹头嵌进木头里，木屑纷飞。

　　又是夜晚，又有涌浪，船身在海浪里起伏不定，瞄具里的准星在目标上跳进跳出。

　　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泼过来，大多数打进了海里，溅起的水花在探照灯的光柱里亮了一瞬就被海浪吞掉。

　　但太多太密集了，压得人根本就抬不起头。

　　老船长蹲在舷墙后面，木屑落了他一肩膀。

　　“妈的，这些海盗疯了啊？！什么都不问就开枪？！”

　　“大概率是嗨了！”

　　索马里海盗经常把阿拉伯茶当饭吃，出海前嚼，打仗前嚼，庆祝的时候也嚼。

　　嚼完之后的人，瞳孔放大，痛觉迟钝，恐惧感被某种人工制造的亢奋取代。

　　张海把M4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拍回去。

　　他把眼睛重新贴上瞄具。

　　另一边的木船上，有人正扯着嗓子在喊。

　　索马里语，隔着海面传过来，被风切碎了一半，但张海听清了几个词，阿瓦德、儿子、人头，悬赏什么的。

　　喊话的人站在船头，他嘴里嚼着阿拉伯茶叶，绿色的汁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们火力没我们足，上面的人杀了老大的儿子！谁杀了他，谁奖励一万美元！”

　　AK的枪声变得更密了。

　　子弹在海面上打出一排排水花，打在船舷上，打在铁皮舱壁上，火星四溅。

　　船越来越近了。

　　两艘木壳船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探照灯的光柱交叉锁住了张海他们的位置。

　　“嘚嘚嘚……”

　　又一梭子，打在张海头顶的舷墙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老船长蹲在他旁边，M4抵在肩上还击了一个短点射，然后缩回来换弹匣。

　　“这他妈不是办法啊！”

　　“张海！”

　　他的声音在枪声里几乎听不清，“再这么下去，船要被打烂了！”

　　张海没回答，他在看甲板上那堆货。

　　布兰德的军火七箱，码得整整齐齐，Heckler & Koch，G3A3，7.62×51mm NATO。

　　“老船长！”

　　老船长刚打空一个弹匣，缩回来换弹。“什么？！”

　　“掩护我，我要撬货！”

　　“你疯了？！”

　　“疯的可不是我！”

　　张海蹲着往前挪，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要么货一分没有，要么我们死在这儿！”

　　他冲到那堆木箱前面，用枪托砸开最上面一箱的盖子。

　　手雷，德制DM51，塑料壳体，里面嵌着六千颗钢珠，还好刚才制止了老船长。

　　再往下的木箱盖子被他用枪托砸开。

　　里面的东西让张海眼前一亮，PKM通用机枪！

　　苏制，7.62×54mm口径，弹链供弹，第三世界国家的最爱。

　　张海把PKM从箱子里拎出来。

　　这玩意儿不轻，空枪加双脚架差不多十六七斤，加上弹链更沉，但张海现在不在乎，他把弹链压进供弹口，拉动枪机。

　　另一边，海盗头目见这边迟迟没有还击，嘴角咧开了。

　　“他们没子弹了！怕了！”

　　“现在上去把货拿了！活捉那个杀了老大儿子的人！我再奖励两千！”

　　船头劈开的浪更高了。

　　张海把PKM的两脚架架在舷墙上，枪托抵紧肩窝。腮帮子贴住枪托，右眼从机械瞄具的缺口里看出去！

　　“嘚嘚嘚——”

　　7.62×54mm全威力弹从PKM的枪口喷出去，弹链在供弹口里飞快地缩进，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在甲板上四处弹跳！

　　“妈的！大口径就是爽！”

　　7.62×54mm打在木头上的效果和7.62×39mm就是完全不一样。

　　木板被撕开一个脸盆大的洞，海水瞬间涌进去！

　　船头的海盗被突如其来的火力打懵了，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子弹钉在船舷上，有人直接跳进海里。

　　弹链飞快地缩进，张海的手指扣着扳机，枪口横移，舷墙后面的海盗被这条线扫过去，七八个人挤在一艘木船上，躲都没地方躲。

　　木壳船的引擎还在转，但船头已经明显往下沉了。

　　另一边，老船长也端起了一把G3。

　　他枪托抵肩，半自动模式，G3的后坐力比M4大，7.62×51mm NATO弹的停止作用也比5.56mm强。

　　“嘚、嘚、嘚—”

　　木壳船的驾驶舱都被打烂了，木片、玻璃碴、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碎屑在探照灯的光柱里飞散，像一朵炸开的灰色花。

　　舵手从驾驶舱里滚出来，捂着肩膀在甲板上爬。船失去控制，开始原地打转。

　　剩下的海盗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海面上只剩下引擎空转的声音，木壳船进水的咕嘟声，和跳海的海盗在水里扑腾的声音。

　　“行了行了！留点货啊！”

　　老船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PKM的弹链已经缩进去大半箱了。7.62×54mm全威力弹，在索马里黑市上的价格可不便宜。

　　“哦哦！”

　　老船长把G3背到身后，冲过去搬货。

　　张海把PKM架在船舷上继续警戒。

　　海面上那两艘木壳船，一艘已经沉了一半，只剩船尾还翘在水面上，另一艘还在原地打转，甲板上躺着几个海盗，不知道是死是活。

　　“搬完了！”

　　老船长把最后一箱手雷扔上快艇，张海也拎着PKM跳上快艇。

　　引擎轰鸣起来，螺旋桨搅碎了海面。

　　快艇的船头抬起来，然后猛沉下去，劈开浪头，速度在几秒之内从零拉到四十节！

　　老船长掌着舵，海风灌进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张海。”

　　“嗯？”

　　“刚才那一梭子，得打掉布兰德多少钱啊？”

　　张海蹲在快艇上，把PKM的弹链退出来数了数。

　　“大概……几百发吧。7.62×54mm，索马里黑市价，一发怎么也得一美元往上。加上G3那边你自己打的，自己算。”

　　老船长沉默片刻，然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做了亏心事之后硬撑出来的理直气壮。

　　“那货是他自己说让我们随便用的，对吧？”

　　张海白了他一眼，“当然了，战场上谁他妈数着子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