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429的引擎启动声在亚丁湾清晨的空气中炸开，主旋翼开始缓缓转动，四片桨叶切开海风。

　　螺旋桨越转越快，发出了压迫感十足的，“啪啪啪”的声音。

　　甲板周围几个空油桶被吹得滚了起来，这么大的动静，整个亚丁之梦号上没有一个人听不到。

　　加尔在听到螺旋桨的第一时间，就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索马里，直升机的声音就意味着两件事之一，要么是联合国的粮食空投，要么是美军的突袭。

　　粮食空投的飞机声音低沉而笨重，军用直升机的桨叶声更尖锐、更急促。

　　但这架贝尔429的声音和两者都不一样，它的双引擎转速更平滑，尾桨声音更小，也听起来更贵。

　　但不管是哪一种声音，直升机对于海盗来说只有一个含义。

　　敌人正在获得空中优势。

　　一旦这架飞机升空，它可以用无线电在一分钟内联系上附近任何一国的海军巡逻舰队，而那些真正的海上突击队，不管来自哪个国家，都会在接到信号后全速赶来。

　　他们的快艇跑得比亚丁之梦号快两倍还不止，上面坐着的士兵每一个都比他手下最老练的枪手训练有素十倍。

　　加尔在索马里海域混了这么多年，这是他最清楚不过的一件事，在水面上，你也许能跟一艘商船的武装护卫周旋几个小时。

　　但一旦天上的眼睛盯上了你，你的死亡倒计时就开始以分秒为单位计算。

　　他冲到甲板上，抬头看到了贝尔429，主旋翼已经在全速旋转。

　　驾驶舱的玻璃风挡后面坐着一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正在操作仪表盘上的什么东西，动作不算熟练。

　　“冲啊！”

　　加尔的声音在旋翼的轰鸣中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里的AK被他举过头顶，枪管指着直升机的方向。

　　“别让他开起来！把他给我打下来！”

　　一瞬间，甲板上的海盗们反应过来了。

　　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枪对着贝尔429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一时间，甲板上到处都是枪口焰的闪光，子弹从四面八方朝贝尔429飞过去，在晨光里划出无数道看不见的弹道轨迹。

　　但子弹打在贝尔429身上，大部分只是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九毫米手枪弹和七点六二毫米步枪弹在超过一定距离之后，穿透力衰减得很快，更何况海盗们的枪法本身就不怎么样。

　　大部分人是在全自动连发的模式下扫射的，AK的后坐力把枪口推得往上直跳，弹道散布大得离谱，真正打在机身关键部位上的子弹少之又少。

　　有几发打在了尾梁上，铝合金被撕开了几个小口子，但没有伤到尾桨传动轴。

　　有几发打在了引擎罩侧面，但涡轮机匣设计标准本来就包括承受小型轻武器射击，子弹卡在隔热层里就停住了。

　　真正脆弱的地方是驾驶舱的风挡玻璃和旋翼控制系统，但那些部位从地面的射击角度来说太难命中了。

　　在混乱的全自动扫射中，打中这些关键部位的概率，大概跟闭着眼睛扔飞镖扎中靶心的概率差不多。

　　当然，如果是RPG，那就另当别论了。

　　加尔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他打完半梭子子弹之后意识到这样打不穿，转头朝身后的甲板吼了一句，

　　“细绳！RPG呢？！”

　　细绳正蹲在一个翻倒的盆栽箱后面换弹匣，听到加尔的吼声，他抬起头，“不是说没有了吗？！”

　　“还有最后一发！”

　　加尔喊了回去，“快点把那架飞机给我打下来！在我背包里！快艇上的那个帆布背包！”

　　细绳愣了一下，“嗷！”

　　他连忙从盆栽箱后面爬起来，弯腰跑向船舷边上绑着的那排快艇。

　　他的动作很快，两只胳膊夹在身体两侧，手里还握着没换完弹匣的AK。

　　细绳迅速翻过船舷栏杆，跳到快艇上，“为什么加尔叔叔不早说有最后一发RPG啊？！”

　　紧接着，他在帆布背包里翻到了RPG-7发射筒和一发裹在防潮布里的火箭弹，把它们抱在怀里往回爬。

　　与此同时，加尔已经开始重新指挥甲板上的火力部署。

　　他注意到驾驶舱方向的水手们正在趁海盗转移火力的空隙重新组织反击，有几个穿着杂色迷彩服的水手已经从驾驶舱侧面的舱门探出了头，正在往甲板上推进。

　　如果让这批水手和直升机形成上下夹击的态势，局面会在一瞬间逆转。

　　“你们几个！”

　　加尔迅速反应过来，并且指着身边最近的一批海盗，

　　“你们几个别管飞机了！飞机交给我和细绳！你们去把驾驶舱给我控制住，把里面的人压回去！”

　　“收到！”那批海盗吼道。

　　子弹还在他们头顶上嗖嗖地飞，直升机的气流把甲板上的吹的乱七八糟。

　　他们身上的宽大迷彩服被吹得鼓起来，有人甚至还伸手去按住了自己的头巾怕被吹飞。

　　“还愣着干什么？！”

　　加尔又吼了一声，“去啊！”

　　七八个海盗朝着驾驶舱方向摸过去，和正在从舱门往外推进的水手们撞了个正着，两拨人在主甲板中央区域爆发了新一轮近距离交火。

　　枪声近到几乎没有间隔，全是急速射，子弹在两拨人之间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来回穿梭，甲板被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木屑横飞。

　　哈立德还在他的盆栽箱后面。

　　那个盆栽箱已经被打了不下二十发子弹，能活着也算是个奇迹。

　　哈立德背靠着仅剩的半块木板，他喘气喘得像是一头跑了十公里的骆驼，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

　　他从盆栽箱边缘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直升机还在启动，旋翼转速已经快接近起飞所需的临界值了，但还没有离地。

　　“妈的，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真让我去开呢。”

　　甲板上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海盗分成两拨，一拨在打飞机，一拨在重新进攻驾驶舱。

　　但最关键的是细绳从快艇里爬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RPG-7的发射筒。

　　“妈了个巴子的。”

　　哈立德咬着牙，从弹匣袋里抽出最后一个满弹匣，用力拍进AK的弹匣井里，拉了一下枪栓，站起来，从盆栽箱后面探出整个上半身。

　　“海盗们！你爷爷在这呢！”

　　说罢，他就扣动了扳机。

　　AK在他的手里剧烈地跳动着，枪口在每一次后坐力中往上弹又被他用左手压下来，弹壳从抛壳窗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落在了甲板上。

　　他把枪口对准了海盗最密集的方向，用连续不断的火力逼迫他们趴下、找掩体、暂时顾不上别的事。

　　这一梭子子弹的命中率大概为零，但它的战术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正在朝直升机射击的海盗们被侧后方突如其来的火力吓得纷纷扑倒，有两个人直接翻滚到了游泳池里，溅起的水花把池边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同伴淋成了落汤鸡。

　　驾驶舱里，纳赛尔正在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甲板上的局势。

　　哈立德简直跟不要命了一样，直接露出半个身位，从盆栽箱后面站起来，把海盗的火力网撕开了一个缺口。

　　“他妈的！不要命了啊？！”

　　紧接着，他又看到几个身影正在朝直升机甲板方向狂奔的细绳和他怀里抱着的RPG。

　　RPG？！纳赛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驾驶舱里剩下的水手们大喊道。

　　“你们几个！”

　　他指着守在左舷舱门旁边的几个水手，“别在船舱里待着了！海盗已经分散了，甲板上的火力集中不到一处，这是反攻的窗口！出去支援哈立德，马库尔你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