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人蹲在舷梯检修口旁边，用格洛克的手电光柱往下扫去，水渍分开了，一个人往水泵舱的方向走去，另一个则往上，脚印在检修口边缘分道扬镳了。

　　“看来，他们分开了。”蛙人说。

　　“往上那个，方向是驾驶舱。”

　　“纳赛尔和水手们都在上面，这艘货轮这么大，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那怎么办？”

　　“你留在货舱，我上去。”

　　张海从集装箱后面绕出来，往货舱门口走去，

　　“现在货舱里还有两个水鬼，如果你跟我一起上去的话，货舱就没人守了。他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把RPG弹头全部翻出来设引爆点。所以这必须是分开打，货舱归你，驾驶舱归我。”

　　蛙人把格洛克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然后重新推进去，枪机复位。

　　“行，货舱就交给我。”

　　…………

　　驾驶舱在货轮最上层，纳赛尔坐在舵轮前面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轮机舱带上来的速溶咖啡。

　　也门咖啡豆被他和老船长下棋时喝光了。

　　这杯是从轮机长偷藏的库存里翻出来的速溶咖啡，虽然已经过期快一年了。

　　但纳赛尔把鼻子凑到杯沿上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一边喝一边盯着舷窗外漆黑的海面发了片刻呆，

　　“亚丁湾的夜班可以列为一个单独的酷刑。联合国公约就应该把凌晨两点的舵轮值班写进去！”

　　这一把年纪不喝咖啡这一晚上怎么熬得过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整整两个小时天才亮。

　　“还有两个小时。”

　　他把杯子往雷达台上一放，“天呐，这夜晚是真他妈难熬啊。”

　　他把一只手伸到雷达屏幕上，拇指按在航标数据上，确认货轮仍在预定航道上。

　　然后他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角，又端起咖啡杯。

　　“咔嚓。”

　　驾驶舱的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纳赛尔放下杯子，偏头往舱门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没完全醒，还以为是老船长半夜饿了去厨房觅食，从驾驶舱外面经过时不小心碰了一下舱门把手。

　　于是他站了起来，端着咖啡杯往舱门方向走去，“嘿，别碰我的厨房”。

　　当他拉开舱门时，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这张脸不是任何一张他认得的脸！

　　就见这个黑影，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从货舱夹缝里带出来的血迹！

　　几乎就在一瞬间，

　　纳赛尔的肾上腺素似乎把他从睡眠状态猛推到战斗状态！

　　他右手的咖啡杯直接甩在对方脸上，杯子在护目镜上砸碎，过期的速溶咖啡泼了水鬼一头！

　　水鬼没有任何停顿，匕首斜着往上刺，刀尖对准纳赛尔的喉咙。

　　纳赛尔猛然后退一步，后脚跟踩在自己刚才洒在地板上的咖啡渍上，整个人滑了一下，背撞上雷达台，把咖啡杯的碎瓷片撞飞了好几片。

　　“操！！”

　　刚喊出来，一只手就从他的身后伸了过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拽，甩在驾驶舱的高脚凳旁边！

　　“砰！”

　　纳赛尔落地时后脑勺撞了一下凳腿，但他没顾上疼，因为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另一个从后方扑来的水鬼，刚才几乎就要抓到了他。

　　只是这第二个黑影是张海！

　　张海直接用肩膀撞在水鬼腰侧，两道身影撞开舱门滚了出去，滚过舷梯扶手，从甲板上落进海里！溅起的浪花碎在月光下，瞬间被亚丁湾的涌浪吞掉！

　　纳赛尔趴在地上，背靠高脚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碎瓷片划出的一道血口，又抬头看向舱门外，几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报告，有人落海！现在赶快去叫醒所有人！”

　　…………

　　海水很冰凉，咸涩的海水刺得他眼眶发紧，视线在月光穿透不到三米的地方开始模糊。

　　窒息，视线被剥夺，还需要对抗一个水鬼，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张海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循环呼吸器的气泡从那个水鬼的身后翻涌上来！

　　水鬼在水下的动作比张海快很多，他是泡在集装箱里专门练水下暗杀的人，在这片港口海域待了好几年，对海水比对人更熟悉。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挣扎，直接从腰后抽出匕首横着切向张海的喉咙！

　　张海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刀锋，但皮肤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浅口，海水灌进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伸手抓住水鬼握刀的手腕，用拇指猛扣对方手背上的合谷穴！试图迫使对方指节外翻从而脱手！

　　水鬼的匕首从掌心滑脱，掉进了深海。

　　水鬼松开匕首之后没有退缩，反而用双腿锁紧张海的腰侧把他往深水区拖。

　　深度越大，水压越高，肺里的氧气被挤压得越快。

　　水鬼用双腿夹紧张海的腰侧，用被海水泡得起皱的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这种人在水下可以不呼吸很长时间，他甚至都不需要换气！

　　张海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伸手去拔出腰间的西格绍尔P226，枪口从水鬼的左腋窝下塞进去，斜往上对准胸腔的肺叶。

　　在含盐度极高的海水中，水下枪械的可靠性远不如水鬼自己的匕首。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砰…”

　　子弹在枪管阻力下被击发，被甲空尖弹从水鬼左腋窝打进肺部，血雾在他脸前炸开，海水中扩散的血液钻进他鼻子里，令人作呕。

　　水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锁在张海腰侧的双腿松开了！

　　他的眼睛在海水里睁得很大，然后整个人开始往深水区下沉去……

　　“得快点游上去……”

　　张海踢着水往上游，海平面越来越近，

　　他表情狰狞，几乎本能地伸手去够！

　　“噗嗤！！”

　　张海猛地浮出水面，疯狂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咳出海水，海浪打在脸上，带着血沫，然后吐在亚丁湾的涌浪里。

　　“呸呸呸！”

　　纳赛尔从舰桥探出半个身子，舷墙的防弹帘已经被他拉开，

　　“赶紧他妈的缩回去！还有一个在船上，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