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暴乱
缓坡上出现的不是正规检查站,更像是部落民兵自己搭的。
但真正让人警觉的不是这些。
布兰德从挡风玻璃后扫了一眼,低声报数道,
“木杆旁边站了四个,岗亭里至少有两个,其中一个是他们的头儿。土坡后面还有阴影在动,保守估计有两个,总共至少八个人,八把AK,其中一个还扛着RPG。”
他把车速降下来,眼睛扫过检查站侧面的土坡。索
索马里兰的民兵和邦特兰的海盗可不一样。
海盗是生意人,他们只要货,只要钱,性价比不合算就撤。
部落民兵是本地人,你要从他们的地盘上过,你留下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的土地税。
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是在“收税”。
因为他们认为这片地是他们的,这条路是他们的,你轮胎碾过的每一寸土,在部落长老的口述史里都有主人。
“嘿嘿,他们的头儿是个光头。”
米尔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的索马里语在这些内陆地区终于派上了用场。
布兰德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把那个已经洋溢了一路的标准的“我是正经商人”的笑容挂在脸上。
铁链没有降下来,那个光头民兵头子从岗亭里走出来,他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和一本被翻烂了的日志本。
他说索马里语,但语气不凶狠,很平静。
“过路费,每辆车八十美元,另外……”
他敲了敲领头车的引擎盖,“我要抽检你们的货,开货箱。”
“八十?”
布兰德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此生巅峰,“兄弟,前面那个检查站才收二十。你们的社区建设费涨得比吉布提港的油价还快,你们要修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钱?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就收这么多。”
他把卫星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笔杆子敲了敲布兰德的车门,
“政府的过路费是过路费,我们的过路费是安全费,你交了这八十块钱,我保证你在这个路段上不出任何事。你要是不交,我不能保证你会出什么事。”
布兰德从口袋里往外掏着钞票,眼角余光往车队后方扫了一眼。
三辆皮卡,都停在木杆前。
因为那里堆着的防水帆布,底下压着张海他们。
而旁边车厢挤成一团的密实帆布后面,蛙人正抱着SVD趴着。
光头民兵的笔尖点在一行索马里文上,用索马里语问了一句。
米尔替他翻译给布兰德,“他说要开箱检查,抽一辆。”
布兰德哽咽了一下,
“兄弟,我车上装的都是吃的,骆驼奶、压缩饼干、还有几箱瓶装水。你要查就查,但骆驼奶开了箱就得当天喝掉,不喝就馊了。你要开哪辆?”
光头民兵走过去,用手掌把第二辆车的后车厢挡板猛拍了两下,“这辆。”
车厢里,防水帆布下面,蛙人一动不动,屏住呼吸。他的SVD枪口压在弹药箱和帆布堆之间,抽检撕开那层遮掩只是几秒的事。
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听见民兵的手拍在车厢挡板上,然后就是帆布被拉动的声音。
张海也听见了,但在光头民兵开始往后车厢走的那一瞬间,张海已经把身体从帆布堆里抽了出来。
他翻过后排座椅靠背和货箱之间的空隙,从底盘维修孔钻了出去。
这个维修孔是老板改车时留下的,原本是给PKM的三脚架底座走线用的。
在非洲,任何一辆真正用来打仗的皮卡,货箱和底盘之间至少有一个能过人头的检修孔。
他的手抓住车架大梁,身体贴着底盘往上顶,脚踩着排气管的隔热罩,把自己整个人平行地贴在车底下的阴影里。
张海用肘弯的力量撑着底盘,让伤腿悬空。
五个民兵的T字作战靴在他眼前来回走动。
“开箱。”光头民兵的声音从车厢方向传来。
米尔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用索马里语说了一句,声音尽量平稳。
“长官,那箱里面是骆驼奶。我跟你说过了,开了就馊了。你在索马里待了这么多年,你知道骆驼奶在四十度高温下开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吗?它会先发酵,然后变酸,然后炸开。那个味道,一个星期都散不掉。你不想让你的检查站闻起来像一百头死掉腐烂的骆驼吧?”
光头民兵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一秒的间隙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车厢方向,没有人看检查站的木杆旁边。
之前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民兵点了一根烟,靠在木杆上抽了两口,然后把烟叼在嘴里。
但是烟从他嘴里掉了下来。
烟头在干燥的黄土路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车底盘下面。
那个民兵弯腰去捡。
他的手刚碰到烟头,眼睛就对上了车底另一双陌生的眼睛。
他的身体在底盘阴影下僵住了!
民兵张嘴要喊的瞬间,张海猛地暴起,左手从底盘大梁上松开,直接从腰间拔出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在极近距离正对着民兵的额头。
“嗖!”
装了消音器的九毫米没有撕裂整个检查站的空气。
那个民兵的墨镜镜片上溅了一层血雾,然后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黄土地上!
“老船长!”张海突然喊道。
与此同时,布兰德猛地关上了他那侧车窗,然后一把揪住米尔的领子把他往方向盘下面按,“趴下!”
老船长在第一声枪响的同一瞬间拉掉覆盖在车斗武器上的帆布!
他一脚蹬开PKM的两脚架架在车顶,拇指压住弹链箱的卡扣旋钮!
他的动作非常快,非常稳,甚至更从容,因为现在是在陆地上,而陆地不会晃。
“哒哒哒!”
无数子弹爆在了编织袋上,炸开的沙子在夕阳下喷出一片金黄色的烟雾。
沙袋后面的两个民兵还没端稳枪就被压得抬不起头。
七个民兵根本来不及散开,检查站的土坡侧面只有两个掩体,沙袋后边这个,土堆后面那个。
老船长架着PKM牢牢锁住了最大那一组,逼得他们抱头蹲在沙袋后面连换弹都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