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纳赛尔指挥水手们从货舱往外搬木箱。

　　步枪箱被撬开之后里面的枪械被单独传递，弹药箱两个人抬一箱，压缩饼干和淡水桶也在往救生艇方向挪。

　　船尾的倾斜角度在逐渐加大，通海阀检修口的破口正继续扩大，海水已经突破水密门的缝隙开始往其他舱室渗透。

　　船尾的倾斜角度还在逐渐加大。

　　动力舱通海阀检修口的破口正继续扩大，海水已经突破水密门的密封橡胶条开始往其他舱室渗透。

　　甲板上，纳赛尔站在舷侧救生艇吊架旁边，指挥水手们往救生艇里搬运货物。

　　他的声音在柴油发电机和水泵的轰鸣中几乎听不清。

　　但每次他举高手臂示意，水手们都会把下一箱货往艇舱方向挪。

　　“一！二！三！”水手们齐声喊着。

　　猛地推开了货舱的水密门，然后他们一个个从里面往外传递着木箱。

　　步枪箱被撬开，枪械单独传递，两个人抬一箱，在倾斜的甲板上每走一步都得互相扶一把。

　　甲板已经往船尾方向歪了至少几度，空弹药箱从货舱门口滑出去，顺着斜坡撞上舷墙，在铁板上砸出巨大的声响。

　　尽管已经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一个水手从货舱里抱出来一个雕花柚木箱，箱盖上用铜钉镶着铭牌，一看就是值钱货。

　　纳赛尔偷偷藏在货舱角落的帆布下面，想等返航之后带回家送给他老婆。

　　现在他抱着箱子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脸上同时挂着弃船的绝望和偷藏古董的羞愧。

　　张海从他旁边经过，拎着两箱M855A1穿甲弹，头也没回地说了句，“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的搬这几把玩意？搬货啊！”

　　压缩饼干箱、淡水桶和MRE口粮箱在甲板上堆成一排，由几名水手负责往救生艇方向传递。

　　这些东西基本都不占位置，随便拿几包往口袋里揣都不是问题。

　　他们每搬一箱就骂一句阿拉伯语脏话。

　　纳赛尔也在帮忙搬货，弯腰时一直随身携带的咖啡杯滚了出来，他也没在意。

　　这条船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消失。

　　但最沉最值钱的货还是军火。

　　步枪箱优先，RPG弹头箱其次。

　　但弹药箱实在是太重了，两个人抬一箱在倾斜的甲板上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换人。

　　张海从货舱里扛出最后两箱7.62×54mm弹链，吃力地朝着救生艇的方向走着。

　　但他发现，纳赛尔正蹲在舷墙旁边，用圆珠笔往航海日志扉页上疯狂地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低头一看。

　　是遗书也就算了，居然他妈的是账单。

　　货值清单、已搬出数量、损失预估、保险费率。

　　在也门商人的船上做了多年大副之后，弃船想得第一件事居然不是上救生艇？？

　　“你他妈在写遗书还是写报告？”

　　张海把弹链箱放在救生艇舱口。

　　“报告，遗书在下一页。”纳赛尔头也不抬。

　　…………

　　船舱内。

　　蛙人和老船长站在舷侧吊艇架旁边，各自负责一艘救生艇的放艇操作。

　　货轮上的救生艇是全封闭式玻璃钢艇，吊艇架是重力式滑轨结构，理论上只需要两个人就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登艇和放艇的准备工作。

　　但理论的前提是船不倾斜。

　　现在船尾已经沉下去相当深度，左舷吊艇架往外倾的角度比正常放艇时大了至少十几度，救生艇在吊索上晃得厉害，每次涌浪打过来，艇壳都会往舷墙方向撞一下。

　　老船长把他那卷绝缘胶带缠在吊艇架控制手柄上，

　　“先放右舷！左边太重，船尾沉了之后左舷吊艇架的负载比正常多出好几百公斤，钢丝绳断了一股，我他妈都看到钢丝断口了，右边放完放左边！”

　　水手们陆续登上救生艇。

　　伤员先上，水手长最后上，每艘艇的额定载员被纳赛尔在航海日志上反复核对过。

　　蛙人在右舷吊艇架旁边用控制手柄稳住救生艇的入水速度，救生艇在吊索上缓慢下降，落到海面上溅起一圈白沫！

　　但救生艇空间实在有限。

　　货轮上的标准配备是每舷一艘全封闭救生艇加救生筏，水手们挤在艇舱里，膝盖顶着膝盖，中间还堆着从货舱里抢出来的军火木箱。

　　纳赛尔把账本揣进防水袋，最后一个登上救生艇。

　　与此同时，张海和蛙人从甲板上冲进寝舱走廊时，船尾的倾斜已经让吊床绳索自行崩断，空啤酒瓶在铁皮地板上滚成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布兰德拄着那根拖把杆从床上撑起来，那条被捅了一刀的大腿上重新洇出淡红色血迹。

　　三个人侧身挤过被爆炸震松的水密门。

　　布兰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上新渗出的血迹，然后抬头看了看正在入水的救生艇。

　　“不要啊我不要啊，我才从那回来啊！”

　　“不要也得要，这什么不要你可这就得死了！”

　　张海和老船长上了RHIB，蛙人和米尔上了信天翁，布兰德被安排在跳羚上，那条被限速三十五节的快艇刚好够他躺着养伤。

　　快艇们迅速驶离大船，与两艘救生艇汇合在距离货轮安全距离以外的海面上。

　　那艘满载排水量两万八千吨的也门散装货轮正孤零零地斜在海面上，机舱里还在往外冒黑烟。

　　纳赛尔在救生艇舱里站直，望着那条他在驾驶台上站了无数个日夜的货轮渐渐沉陷。

　　…………

　　救生艇在亚丁湾的晨光中漂浮着。

　　太阳逐渐升出海面，几十个水手窝在两艘救生艇里，旁边漂着几艘快艇。

　　几箱军火码在救生艇储物柜上方，大概几百万货值里保住了大半，只是枪的机油味和海的咸腥味混在一起，格外的刺鼻。

　　纳赛尔窝在座位上，重新翻开航海日志，如果按也门商人的邮轮保价单算……

　　“几百万总货值保住了大半。你抢救的那两箱M855A1算净赚，因为它本来不在保费清单里。如果老板的客人能接受延迟交货，我们可以直接送到目的地。”

　　布兰德坐在快艇上回复道，“相信我，延迟交货比保险公司不赔要好谈。”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纳赛尔问。

　　快艇和救生艇加起来，淡水只够几天的，食物只有压缩饼干，弹药基数不够打一场正式战斗。

　　按常理他们应该趁天亮往索科特拉方向走，把货送到也门人手里就算完成任务。

　　但如果他们再次受到了浮坟的所攻击，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军覆没。

　　张海迎着海风看向远处，“我们主动出击。”

　　他说，“去找浮坟，这是他欠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