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爆炸
橙红色的火焰沿着机舱管道往上窜,点燃了泄漏的燃油管和隔热石棉布,黑烟从底层平台翻滚着涌向机舱上层。
张海眼疾手快,推着他俩往上跑,跳进机舱水密门!
三个人几乎是滚进走廊里。
他们身后的机舱水密门已经来不及关了,通海阀被炸开之后,机舱底层已经开始迅速进水,关不关门也已经不重要了。
只会拖慢他们逃跑的时间。
三个人沿着走廊拼命地向前狂奔。
身后的机舱火光追着他们,橙红色的光在走廊尽头翻涌。
爆炸的气浪从后面涌上来,混着柴油燃烧的黑烟和海水倒灌的咸腥味,追着他们灌进走廊。
动力舱底部的进水速度极快,但货舱水密隔舱的横梁暂时卡住了船壳破口,爆炸位置的特殊性反而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机舱被炸开之后,船体结构暂时还完整,但是已经开始整体倾斜了。
蛙人跑在最前面,张海紧跟在他身后,老船长殿后。
走廊两侧的铁皮隔板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船身开始缓慢倾斜,左倾已经越来越明显。
“船在下沉!”蛙人喊道。
“我他妈知道!快跑!”
张海拽着蛙人的手臂把他从走廊拐角处扯上去,老船长一个翻上舷梯,他的靴子在舷梯口滑了一下,被张海抓住背心拖了上来。
船墙外的海面比平时高出一截,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更沉闷了。
…………
纳赛尔正站在倾斜的甲板上,手里抓着舵轮护栏防止摔倒,另一只手攥着对讲机,对着舱口喊。
旁边几个水手正在七手八脚地往救生艇方向跑,有人被倾斜的甲板滑倒,爬起来继续跑。
甲板上的灯光映出了船尾正在往下沉的轮廓,机舱方向黑烟滚滚。
“我操了!”
纳赛尔看到张海从舱口爬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这他妈把老子的船都炸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护航的?海盗混上船、把整条船当暗杀训练营,现在直接把我机舱炸了,你们怎么护航的?!”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手电光柱扫到张海那张被机油和火药熏黑的脸。
张海一把拨开纳赛尔的手指,他的脸上全是黑灰。
“这你他妈怨我?浮坟到现在我们一点情报都没有!你跟我说过有浮坟这玩意儿吗?你他妈提都没提过他们养了三个水鬼。你的情报呢?你的索马里全航线情报呢?你跟我说索科特拉礁盘藏不住快艇,结果四艘快艇全藏在那。你跟我说浮坟不值一提,结果人家养了三只水鬼。你的情报呢,纳赛尔?!你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已经不是护航任务了,这是在给你擦屁股!”
纳赛尔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他转头看着机舱方向冒出的黑烟柱,
“这船肯定是废了弃船,赶紧他妈的弃船!现在就去放救生艇,都他妈别站在这里!快点!”
纳赛尔抬起眼睛,用手电扫向舷边吊艇架,只有两艘全封闭救生艇,按规定每艘能坐二十人。
但亚丁湾这种危险的航线上基本没什么人
救生艇是国际海事组织标准全封闭式,橙色玻璃钢壳体,柴油发动机,自带应急食品和淡水。
“两艘全封闭救生艇!”
纳赛尔从舷边护栏探出头,对着海面喊,
“还有那几艘俘获的海盗快艇,挂在我们右舷,被爆炸震断了两根缆索,只剩一根在漂。剩下还有救生筏,气胀式,但那是最后手段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算数!”
张海回头看了一眼舱口方向,
“赶紧让所有人上甲板!货舱里面的军火能搬多少搬多少,这批货值上百万,搬一箱是一箱!你他妈是货主雇的大副,不是丧事司仪!”
“你他妈疯了!现在去搬货!这船在往下沉!他刚刚炸了我的机舱,你让我去搬货!”
“只要你是这条船上的水手,现在就去搬货。要不然大家一起死,要么你把货搬了还能多拿些钱。你们的工资,你们的奖金,全部靠这些货物。货物值钱,你们就值钱。货物沉进海底,你们这趟就全他妈白干了!”
纳赛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被碎瓷片划开的血口,又抬头看了看机舱方向还在往外翻涌的黑烟,冲着水手们喊道。
“叫你的人去接布兰德和米尔!他们还在寝舱,船一倾斜他们爬都爬不出来。”
“行,抓紧的!”
张海拽着蛙人就往寝舱的方向冲,两个人在倾斜的甲板上侧身从舷梯扶手往下快速移动,被炸得乱晃的舱顶灯光拖在他们身后。
老船长跟着纳赛尔冲向右舷吊艇架,纳赛尔一路上用英语和阿拉伯语交替吼叫把水手从各自角落里赶出来。
………
走廊的应急灯不停地闪烁着,寝舱的门框已经变形了。
爆炸的冲击波把走廊铁皮隔板挤压变形。
里面传出米尔的声音,还有他踢铁门的声音。
张海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铁门往里砸在墙上,露出里面两个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装备的人。
米尔正抱着那把乔尔的AK蹲在墙角,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和从铁皮隔板上蹭下来的锈灰。
爆炸冲击波把他从行军床上掀翻在地,AK脱手飞进墙角,他捡起来检查供弹坡之后重新把弹匣推进去,
“都不要拦着我,我要给乔尔报仇!”
说罢,他就要往舱门外面冲,但门框变形了他根本就推不开。
布兰德上前一把抓住他,“乔尔的死你很难过!他在博萨波跟着我搬了那么多年弹药箱,
你现在出去又有什么用?乔尔跟了我那么多年,你以为我不心疼?!你现在是想替他报仇,还是想替他陪葬?!”
“报仇。”米尔咬着牙回答。
“那你先他妈带我出去,老子是你老板。”
布兰德把棍子敲在了变形的门框上,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张海正好在这时踹开了门,从门外探进来拽住布兰德的胳膊,把他那条没伤到的腿先拖出门框。
蛙人扶住米尔,米尔把乔尔的AK甩上肩膀,最后抓起床铺上乔尔的遗物。
那块被海水泡软的柏培拉港务局访客通行证和一张皱巴巴的扑克牌塞进自己背心里,然后跟着蛙人往外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