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索科特拉群岛方向的礁盘边缘射了过来，照在两艘橙色全封闭救生艇和三艘快艇上。

　　救生艇里挤着二十几个水手，膝盖顶着膝盖，中间堆着从货舱里抢出来的军火木箱，

　　淡水桶用缆绳绑在艇尾储物柜旁边。

　　三艘快艇并排漂在救生艇外围。

　　跳羚上躺着布兰德，大腿绷带又开始往外渗血了，不过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毕竟不用跟20多个男人挤在那么小的救生艇里了。

　　信天翁和海骡子上分别坐着老船长和乔尔。

　　张海和蛙人在RHIB上。

　　远处的货轮只剩一个船艏还翘在海面上，大概半天时间不到就彻底沉了。

　　纳赛尔窝在救生艇最里面的座椅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被海水泡过的航海日志。

　　他用圆珠笔往扉页上写着什么，写完之后又抬起头环视着周围。

　　几艘快艇和两艘救生艇，几十个水手，几箱军火。

　　当他听到张海接下来说的话时。

　　纳赛尔站起来，救生艇在涌浪里晃了一下，他抓住舱顶扶手稳住身体。

　　“你们要去打浮坟？”

　　纳赛尔松开扶手，在救生艇里转了一圈，用手指点着周围。

　　“看看你的周围。我们有什么？三艘缴获的快艇，其中一艘还被老船长限速三十五节，跑不过浮坟任何一艘追击快艇，两艘救生艇，满载排水量不足一吨，舷外机航速不到六节！

　　六节是什么概念？浮坟的快艇都是双台六十马力舷外机，极速少说也是我们的好几倍。他们追我们，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再看看你们的装备，连打一场小型战你们都打不过，淡水每人每天不到一升，食物全是压缩饼干。你要拿这些东西去打一个海上堡垒？”

　　纳赛尔把圆珠笔往日志上一拍，这简直是胡扯。

　　“我们连浮坟的位置都不知道，只知道它在索科特拉礁盘以西，浮坟是移动的，他们把拖网渔船用钢索连成平台，等我们开到那片海域，浮坟可能已经在另一片海域了。

　　而且我们不知道浮坟上有多少人，三四十个海盗？重机枪的位置？守夜人的换岗时间？备用弹药库的防御密度？全是未知数！”

　　纳赛尔谈论这些简直就是一个演讲家

　　但是他的火力情报基本是准确的。

　　索马里海盗确实拥有重武器，除了AK-47外，还有火箭筒、枪榴弹等重型火力杀伤武器。

　　浮坟作为一个经营多年的海上堡垒，其武装配置只会比普通海盗团伙更强。

　　“我们应该立刻往索科特拉方向走。顺着主航道，以救生艇最快航速前进，把所有快艇的备用油桶集中起来轮流加油。到索科特拉礁盘外围，接应渔船可以在礁盘边缘和我们汇合，把军火分批转运。

　　到那时货送到了，人活着回来了，你们的佣金一分不少。但你要是现在往西去找浮坟，我们这点油料能撑几天？一旦油料耗尽又没找到浮坟，我们就是漂在亚丁湾上的一群靶子。”

　　纳赛尔说完以后又重新坐下。

　　但他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他没有看张海，而是对旁边的水手们喊了句阿拉伯语。

　　众水手们也在纷纷为他说话，

　　“我的老板是生意人，你们是PMC，我无权命令你，但我有权在弃船之后确保我的水手们不会因为PMC想多赚一笔而变成亚丁湾上的浮尸！”

　　水手们没人说话，但眼神全黏在纳赛尔身上。

　　但就在这时，布兰德从跳羚上拄着拖把杆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纳赛尔，又看了一眼跟他同样想法的乔尔，

　　“你说得对，我们是可能死在浮坟。我的账本还在你们救生艇上，那上面记录了过去十年每一笔军火交易的尾款和每一批被海盗截获的货值。乔尔在我的仓库里做了六年的搬运工，我不能让他白死了！”

　　很显然，一个人的命换不了这么多水手的命。

　　张海站起来，RHIB在涌浪里轻微摇晃，他单手扶着舷外机外壳稳住身体，

　　“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很害怕，现在我们坐在几艘快艇和救生艇上，没有舷墙，没有安全屋，没有高压水枪。救生艇的玻璃钢壳挡不住PKM一轮短点射，快艇的充气浮力管挨不了几发子弹。

　　只要浮坟再派一波快艇过来，我们连可以固守的据点都没有，只能散在海面上被人围猎，到那时谁也跑不掉。”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救生艇里所有水手的脸，

　　“纳赛尔，其实你心里你比我清楚，浮坟派快艇根本不需要母船。他们的快艇从浮坟出发，搜索半径至少两百海里。

　　我们带着救生艇不可能跑出这个范围。与其在航道上被打，不如趁现在他们刚损失了水鬼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脱困主动出击。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摸到浮坟核心结构里打掉他的指挥中枢，只有那个海上堡垒船了。我们才能真正安全地驶向索科特拉。”

　　“我们根本不可能防御得了，唯一的机会是主动出击！

　　趁浮坟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弃船，趁他们还在等水鬼回来汇报战果。

　　任何防线在进攻状态和防御状态之间的间隙，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这几艘快艇的优势是隐蔽性，浮坟把注意力集中在货轮沉没的海域，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正从货轮残骸反方向朝浮坟推进。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先摸上浮坟平台！”

　　老船长在旁边蹲着，他听完张海的话之后站起来，把那张晒干的手绘海图铺在海骡子快艇船头。

　　这上面标注了从柏培拉到哈尔格萨的路线，但礁盘以西那片海域是空白的，灰白短须的情报网只覆盖到那里。

　　“快艇的油料够来回。”

　　老船长说，“把三艘救生艇的备用柴油集中起来，加上快艇自带油箱，油量够冲到浮坟。RHIB是荷兰海军退役货，航速最高能到四十五节，他们真发现我们时，我们早已经贴到浮坟跳板底下了。”

　　十一米级军用RHIB在满载状态下拥有至少200海里的航程。

　　从货轮沉没位置到浮坟的距离远小于这个范围，所以油料完全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