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那场海战已经过去两天了。

　　海上的生活漫长而无聊。

　　没有电子游戏，没有网络，没有小电影，什么都没有。

　　每天唯一能干的事情就是站在甲板上欣赏海风，然后听那些菲律宾船员唠叨。

　　他们聊天的主题永远是女人。

　　在一个水手的描述里，他老家的女朋友胸围每天都会涨一个尺码。

　　当然，这些澎湃的荷尔蒙最终都得有个去处。

　　每天晚上的马桶都会被不明纸巾堵死。

　　张海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在这艘船上，男人们只能对着墙上那张从菲律宾带来的女明星海报发泄。

　　至于菲律宾风味的食物也是一场灾难。

　　每天不是炸鱼配米饭，就是米饭配炸鱼。

　　不过好歹不是印度风味，如果是印度风味，张海觉得自己撑不过三天，

　　等吃完饭后，张海靠在船舱的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个年轻人。

　　蛙人坐在床边低着头，盯着自己扣扳机的右手食指，一动不动。

　　张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他对面的箱子上坐下来。

　　“嘿。”

　　“别想前天那事了，天知道她背上背的是什么。”

　　“就算真是你想的那样，你要知道，在索马里，婴儿叼的奶嘴都有可能是手榴弹拉环。”

　　蛙人抬起头，“队长，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

　　“在索马里，每个青少年都面临三个选择：当海盗，当民兵，喂鲨鱼。他们长大后成为海盗是注定的。早赚钱早享福，早死早超生，这是他们的人生理念。你不需要为命中注定的事情自责。”

　　“放轻松点，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说着，张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队长。”他对张海笑了笑。

　　紧接着，张海的视野里亮起了系统提示：

　　【队员：蛙人】

　　【有效的队长交心】

　　【压力值→ 35%】

　　张海在心里松了口气。

　　压力值过高的队员会出现命中率下降、反应迟钝、抗压能力减弱等负面状态。

　　超过60%会出现失眠、易怒等情绪问题，超过80%可能就出现战场恐惧症，甚至拒绝执行命令。

　　“他妈的，这队长真不是好当的，还要时刻照顾队员的情绪。”

　　“张！”

　　哈洛斯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

　　张海走出船舱。

　　船长站在驾驶室的门口，一只手指着前方的海面。

　　“中转站到了！”

　　博萨索港。

　　邦特兰地区最大的商业港口，索马里东北部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同时也是各路牛鬼蛇神的中转枢纽。

　　从海上看过去，博萨索的天际线由一片都是低矮的混凝土建筑、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吊机，以及插在各处的蓝白绿三色邦特兰“国旗”。

　　港口里停满了各种吨位的船只。

　　码头上，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衬衫的当地人在遮阳棚下喝茶，打量着每一个从船上下来的外国人。

　　船只缓缓靠港，从这里到蒙巴萨的航线相对安全，不再需要私人武装护航了。

　　“哈洛斯。”

　　张海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驾驶室窗边的他，“下次还打算聘我们吗？”

　　“得了，我可不敢了，别再折腾我了，就当我从来没用过你，你也别来找我！”

　　他从窗口探出脑袋，黑瘦的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杀了邦特兰军阀的儿子。我可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惹不起那些疯子。”

　　“行行行，谁让他当海盗呢。”

　　张海耸耸肩，“当海盗没有一个好下场。”

　　“下场好不好我可不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丢给张海，

　　“八万美元，我得走了，这条航线堵上两个小时，全世界就要亏掉两亿美金。”

　　他缩回驾驶室，引擎声重新轰鸣起来。

　　张海捏着那信封，看着它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然后，他点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队长：张海】

　　【等级：lv1】

　　【技能：三国语言 lv3、近身格斗 lv1、谈判话术 lv1、威压 lv1、战术指挥 lv1、驾驶 lv1、射击 lv1】

　　【可用资金：$80，000】

　　回想前天在甲板上和那几个海盗对峙的场景。

　　如果他的谈判能力更强一些，是不是可以让那个黑人大个子拿着三万美元直接离开？是不是可以不用开枪？

　　杀人对谁都不好受，不管是第几次。

　　张海在心里做了决定。

　　【谈判话术 lv1→ lv2】

　　【消耗：$3000】

　　【剩余资金：$77，000】

　　一阵温热的酥麻感涌进大脑皮层。

　　等感觉消退后，张海试着回忆前天和海盗谈判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语气。措辞。节奏。停顿的位置，那个黑人大个子在他说哪句话的时候开始犹豫，在他说哪句话的时候开始动摇。

　　所有的信息变得异常清晰。

　　“这几天可他妈把我闷坏了。”

　　老船长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去酒吧喝一杯！”

　　“不行。”

　　张海把他按住了，“你看看我们在哪。”

　　码头上，至少有四五个无所事事的当地青年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这里到处都是眼线。”张海低声说：“要喝回去喝。”

　　“没有酒，你让我这老家伙怎么活啊？”

　　“自己去路边摊买。”

　　张海背起装备包，“先去吃饭，然后干正事。”

　　他特意留意了那些当地人的眼神。

　　好奇、打量、算计，但并没有认出他们是谁的那种“惊讶”或“杀意”。

　　军阀儿子的死讯还没有传到博萨索。

　　很好，还有时间。

　　等随便应付两口以后，张海来到了当地最大的军火黑市。

　　黑市军火在博萨索不是什么秘密，就像泰国的人妖市场、墨西哥的毒品集市一样，索马里的军火黑市是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产业。

　　这里的武器来源五花八门：有上世纪九十年代苏联解体后流散出来的军火，有从也门跨海走私进来的中东货，有从非洲其他战场辗转而来的战利品，还有一部分据说是从联合国维和部队的仓库里“失踪”的。

　　张海通过当地人给的一个名字——布兰德，在那里找到了门路。

　　接头地点是博萨索港东侧的一间仓库，门牌号早已锈蚀不清，但门口那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是最好的标志。

　　老船长上前凑了凑说：“这辆皮卡的后车厢焊了一挺PKM通用机枪，这说明布兰德的生意做得很大。”

　　“是他吧？”蛙人指着仓库门口站着的男人。

　　布兰德是个混血儿，五十岁出头，皮肤是那种介于棕色和黑色之间的颜色，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古巴领的夏威夷衬衫，上面印满了棕榈树和火烈鸟。

　　他的英语同样带着蹩脚的口音。

　　“张海先生？幸会幸会！”

　　他伸出了手，张海上前和他握了一下，手心里有老茧，是个常年握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