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夏威夷衬衫领子被人从后面揪着，揪着他领子的是一个光着脚的海盗，AK枪口顶在布兰德的后脑勺上，枪管在晨曦里反着冷光。

　　布兰德的嘴角在动，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个嘴型张海认得，他可能在讲价。

　　另一个海盗站在布兰德侧前方，端着AK指向蛙人和乔尔的方向，嘴里喊着什么。

　　甲板上所有人都站着没动，蛙人的SVD架在沙袋掩体上，枪口指着海盗的方向。

　　乔尔手里的AK也端着，枪口在微微发抖。

　　“那两个摸上来的。”

　　老船长把RHIB的油门推到怠速，快艇在涌浪里轻微左右摇晃，

　　“一个揪着布兰德，一个端着AK，看来他们要谈谈啊。”

　　张海把他们的海盗头子从尾舱里拽起来，反剪的双臂让这个海盗头子只能弓着腰。

　　张海用刀挑断海盗头子脚踝上的绳扣，拽着他那只没断的胳膊往货轮舷梯方向走去。

　　他踉跄着被拖上舷梯，光脚板踩在铁梯阶上发出闷响。

　　甲板上，那个揪着布兰德领子的海盗看到张海从舷梯上翻上来的时候，AK的枪口从布兰德后脑勺上移开了半寸。

　　他看到了被张海推在前面的人。

　　队长的脸上全是汽油渍和血泥，被张海一只手掐住后颈整个人踉踉跄跄往前栽了几步。

　　晨曦逐渐照在甲板上。

　　揪着布兰德的海盗愣住了，他的手指在AK握把上抽搐了一下，然后把布兰德往前推了一步。

　　“我们换人！”

　　那个揪着布兰德领子的海盗用英语说，索马里口音极重。

　　张海把海盗头子拉拽起来按在舷墙上，用P226的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

　　“你先放！”张海的声音不高。

　　“你先！”

　　海盗把AK的枪口从布兰德后脑勺上移到了他的耳根，枪管在布兰德耳垂上烫了一个红印。

　　布兰德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僵硬的同时他的右手正在身侧对张海比划。

　　张海眼角余光就知道布兰德的意思，他在计算保护费。

　　这人，就算正被人用枪顶着脑袋，却还在算账。

　　乔尔端着AK，他的枪口这会儿不抖了，因为已经完全僵了。

　　张海看了一下布兰德那边，随后一脚踩那海盗头子没断的手腕上。

　　他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声。

　　“我说，你先。”

　　张海再一次说道。

　　海盗看着自己老大被踩住的手腕，看着他的腿在舷墙下抽搐，看着张海那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他松开了揪着布兰德衣领的那只手，布兰德踉跄了两步，布兰德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海盗，然后用一种被欠了八百块钱的语气说

　　“你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吗？”

　　那个海盗没理他。

　　他的AK枪口还在布兰德和甲板上其他人之间来回扫。

　　张海把海盗头子从舷墙上拽起来，枪口顶着他的后脑勺，往前推了一步。

　　“换人。”张海说。

　　那个揪过布兰德领子的海盗把AK往肩膀上一扛，伸手去接自己的队长。

　　另一个端着AK的海盗往侧面移了半步，枪口始终对着蛙人的方向。

　　就在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一臂时。

　　“砰。”

　　一瞬间，那个正伸手去接队长的海盗猛地缩回手，AK重新端平，枪口在张海和乔尔之间来回跳！

　　另一个海盗直接蹲到布兰德身后，把AK架在布兰德肩膀上！

　　“你们他妈谁开的枪！”

　　揪过布兰德领子的海盗吼道！

　　没有人敢回答。

　　乔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AK，枪口还在微微冒烟。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拼命呼吸。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指它自己…”

　　他说的是他的母语，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忘记所有后天学会的语言。

　　“把枪放下！”

　　那个用布兰德当掩体的海盗把AK又往前顶了一寸。

　　“你们先放！”

　　张海的P226还顶在海盗头子的后脑勺上，但他的眼睛在扫甲板上的每一个细节。

　　“疼疼死我了……”

　　海盗头子的声音从张海身前传出来，口水混着血滴在铁锈上。

　　“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交换！赶紧交换！你们不想让我活了吗！”

　　他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短暂地压过了海浪拍打船壳的低鸣。

　　“砰！”

　　然后又是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没想到，海盗头子的胸口突然出现一个血洞！鲜血溅在张海的P226握把上。

　　他往前栽了一步，膝盖撞在舷墙的排水孔上，然后整个人侧翻在甲板上。

　　甲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死寂。

　　开枪的是那个揪过布兰德领子的海盗。

　　他的AK枪口还在冒烟，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海盗反应过来。

　　“你他妈疯了？！他是浮坟老大的小队队长！你杀了他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不杀他我们都走不了！”

　　开枪的海盗把枪口转向张海，但并没有完全转过来。

　　转得太快就会给蛙人留下狙杀自己的空间，他只偏了半格就停住，他退后一步，重新用枪口指向布兰德的后脑勺。

　　那个用布兰德当掩体的海盗愣了片刻，然后迅速把枪口重新压低，跟同伴一同靠拢，把布兰德压在枪管之间。

　　“你们听着！”

　　开枪的海盗用英语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弹跳，

　　“现在人质在我们手上！我们的快艇装不下这么多人，给我们你们的救生艇！不然我就杀了他！”

　　“别别别！”

　　“别杀我！张海！你们会救我的对吧！见鬼，救生艇又不是你花钱买的，给他就是！我回头给你补一艘！救生艇也在船上保险的范围内！”

　　“行。”

　　张海把P226的枪口垂下来，“救生艇给你们。”

　　他转头看向蛙人小声地说道，

　　“去把他们的快艇炸了，把他们困在救生艇上。”

　　蛙人把SVD交给旁边的乔尔，从弹药箱里摸出一块C4和一根遥控引信。

　　货轮右舷的救生艇悬挂在重力式吊艇架上，是一艘全封闭式玻璃钢救生艇，2010年前后国际航线商船的标配。

　　艇身长约六到八米，外壳是醒目的国际救援橙，侧面用白色反光漆喷着船名和IMO编号。

　　艇内两侧是长条座椅，中间预留了担架位，驾驶台装在一端，有个简单的舵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