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丁之梦号的会议室里，木长桌上铺开了一张手绘的岛屿地图。

　　这张图是张海在回船途中用防水笔记本画的。

　　岛屿轮廓、海岸线、暗礁带、训练营地、乱石坡、老船长最后消失的坐标，每一处都用红笔圈了标记。

　　地图旁边还散落着他们从岛上带回来的东西。

　　桌子的另一头，武器被一字排开。

　　纳赛尔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撑着桌沿，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老船长消失的坐标缓缓开口道，

　　“老船长是我们所有人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兵，我看他样子最少在海上活了40年了，我相信从索马里到也门这条航线他闭着眼都能开。

　　这种人不可能轻易死在这种荒岛上，我们贸然地冲上去就是找死，还不如等他自己回来，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丢了就全队压上去，这不符合护航任务的战斗原则。”

　　“你说的太他妈对了。”

　　布兰德靠在椅子上，他的语气比纳赛尔更冷静，但冷静的方向却是完全相反的。

　　“老船长确实是个老兵，但就算是最厉害的老兵，在未知地形面对未知敌人，孤立无援，没有通讯，武器也可能被缴，胜算也是零。

　　你知道岛上有什么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唯一知道的是老船长不见了。

　　你愿意赌他一个人能从一群老兵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把人抓走的敌人手里逃脱吗？”

　　“但是我们还有任务，M-1还没有找到。”

　　纳赛尔抬起头，看着布兰德。

　　“M1在哪，我们还不知道，但是老船长我们知道在哪。”

　　张海的声音从桌子尽头传来。

　　他站起来，把沙漠之鹰放在地图上，枪口压在老船长消失的坐标上。

　　“抓他的人不是可海盗，至少不全是，因为他们有办法在岛上生存。

　　这个岛跟M-1脱不了干系，我们本来就是为了M-1来的，现在老船长在岛上，M-1的线索也在岛上。

　　不上去，任务完成不了，人救不回来。上去的话两个都可能有，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讨论吗？”

　　纳赛尔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了。

　　他看着桌面上那把沙漠之鹰，又看着张海的脸。

　　张海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候的张海，他从来没有见过。

　　张海把沙漠之鹰收回枪套，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地图。

　　“所有有战斗能力的人跟我走！蛙人，你当侦察兵，你是我们唯一的远程侦察手段。

　　巴希姆，你带两个水手负责左翼，上岛之后守住海岸线，别让任何人从我们背后摸上来。布兰德，你留在船上。”

　　“我留在船上？”

　　“对，纳赛尔需要有人帮他守船，上一次浮坟的那些水鬼，我们至今都没搞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摸上来的。

　　无声无息，真他妈就跟鬼一样。

　　如果我们都不在的话，船上的防御力量会降到最低。

　　万一有人趁机从水面下摸过来，船上得有个人指挥反击。”

　　张海看着布兰德，脸上浮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不是总说你不是战斗人员吗？现在给你一个不是战斗人员的任务。把船守好。”

　　“我的确不是战斗人员。”

　　布兰德挺了挺背，用手整了整那件皱巴巴的夏威夷衬衫领子，

　　“但论起在甲板上布置防御陷阱，你们这帮当兵的未必比得上我，我在也门军火市场混了十五年，见过的登船手法比你吃过的印度咖喱都多。”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纳赛尔，又看了一眼张海。

　　“把他安全带回来。”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海把地图卷起来，装进防水袋，系在战术背心侧面。

　　他走到纳赛尔面前，停下来，语气从刚才的发号施令变成了像是朋友之间的谈心。

　　纳赛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疲惫的红血丝还在。

　　“你是对的。”

　　张海说，“老船长确实可能自己回来，那岛上不管是什么，但你也知道，他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不讲究情义的话，我以后还怎么混？”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守好船，等我们把老船长回来，然后给我们做一顿羊肉抓饭。”

　　纳赛尔把帽子摘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语气又变得沉稳了起来。

　　会议室的舱门关上了。

　　长桌上只剩下武器和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岛屿草图。

　　窗帘在舷窗边上轻轻晃动，带着傍晚海风里混着楼下厨房里正在重新加热的羊肉抓饭的香气。

　　纳赛尔让楼下的伙计还特意多放了一把葡萄干和烤杏仁，因为上次吃饭的时候老船长说他喜欢这种搭配。

　　现在饭还在锅里，人却没了。

　　………

　　蛙人把M24架在桌面上，挨个检查弹匣，每个弹匣都被他退出来重新压了一遍，确保弹簧没有卡滞，子弹没有错位。

　　这小子自从老船长失踪了以后，他就很少说话了，脸色阴沉得很。

　　“上岛之后怎么找？老船长最后的位置在岛中央偏北，靠海岸线大约两百米。我们之前搜索的区域只覆盖了岛屿的南半部，北半部完全没去过。

　　从地形看，北半部地势更高，灌木更密，很可能有天然洞穴或者废弃建筑，抓他的人大概率藏在那边。”

　　他站起来，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天快黑了，夜战对我们有利，因为我们有热成像仪，对方大概率没有，不利的是我们不熟地形，所以我们必须在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一个能俯瞰全岛的观察点，然后根据热成像信号行动。”

　　蛙人刚说完，突然抬起了头，同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张海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蛙人立刻把SVD架在船舷栏杆上，透过瞄准镜扫了一遍岛屿方向的海岸线。

　　巴希姆端着霰弹枪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蛙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船舷外海浪拍打船壳的节奏。

　　“你们听见了吗？好像是枪声。”

　　从岛屿的方向传来，被海风和距离削弱之后变得细碎而遥远，但节奏极其清晰：

　　“AK！还是他妈有节奏的求救信号！”

　　蛙人放下枪，脸上露出了第一次欢快的表情。

　　“我记得我们之前在那座岛上发现的就是AK的弹壳，老船长在看那些弹壳的时候说过，弹壳底标是图拉兵工厂。”

　　张海抓起那把沙漠之鹰，拉了一下套筒上膛，然后把弹匣往桌上一拍，对着全船吼道，

　　“所有人，武装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