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代码道士

　　成晨又删掉了一整章。

　　十四万字，七十四章，零订阅。

　　他盯着作家助手后台的数据面板，收藏栏那个“0“像一只盯着他的死鱼眼。写了三个月，每天下了工地回来就坐在出租屋那把嘎吱作响的椅子上码字，手指头敲到发麻，就换来这么个零蛋。

　　手机震了一下。工头发来消息：明天七点，城东那个水利项目，别迟到。

　　他打了“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是城中村的夜景，烧烤摊的烟飘过防盗网，隔壁传来小孩哭声和麻将声。成晨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该睡了，明天还得搬砖。

　　但他没动。

　　他又打开了那个文档。第一章“导航失灵的道士“，光标在标题后面一闪一闪。这是他三个月前写的第一个字，现在回头看，每个字都让他牙酸。

　　选了全部，按下删除。

　　空白的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二十四岁，晒得黑，眼圈发青，头发乱成鸡窝。跟他写的那个“成晨“一点都不像——书里的成晨有量子战甲，有弑神键盘，有银发少女云织陪在身边。

　　现实里的成晨只有一把五十块钱的机械键盘，键盘上W键已经被他敲掉了漆。

　　“算了。“

　　他打开作家助手，点进作品管理，鼠标悬在“删除作品“上。写什么小说。他又不是那块料。工地上搬一天砖挣三百块，写一天小说挣零块。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手指按下去了。

　　然后——键盘亮了。

　　不是屏幕的光，是键盘本身。每一个键帽从缝隙里渗出淡青色的光芒，像电路板通电，像道士画的符烧起来的颜色。光芒沿着指缝蔓延，爬上手腕、手臂，冰凉的，像蛇。

　　成晨猛地缩手，椅子向后一翻，他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到床腿。

　　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不在出租屋了。

　　他躺在一片金属碎片里。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三颗排成直线的星星挂在头顶。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过的檀香。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成晨爬起来，看到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飞。不是飞机，形状像一把剑，剑身上坐着一个穿道袍的人。那个人身后，三架菱形飞行器正在追击，每架飞行器的底部都亮着一个他认识又不认识的符号——

　　那是《太乙金华宗旨》里的一句口诀。

　　他写过的口诀。

　　“不可能……“

　　左手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手心里多了一个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像一把缩小的键盘。当他动手指的时候，印记上的光点随之移动——

　　像按键。

　　成晨试着动了动食指，像在敲一个不存在的“J“键。

　　面前的空气炸开了。

　　一道青光从他手心射出，击中三十米外的一块金属残骸，残骸应声炸成碎片。冲击波掀翻了距离最近的一架菱形飞行器，那个追击的机器翻滚着坠向地面。

　　骑剑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是个女人。银白色的头发在暗红天空下像一道闪电。她的左眼是正常的，右眼是机械结构，瞳孔里旋转着淡金色的数据流。

　　她落在成晨面前，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你是谁？“

　　成晨举着还在发光的左手，脑子一片空白。他认识这张脸。他创造了这张脸。银发，机械义眼，飞剑——

　　这是云织。

　　他小说里的女主角。

　　“云织？“他脱口而出。

　　银发女人的义眼猛地收缩，金色数据流加速旋转。她盯着他手心的键盘印记，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成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写了你“。

　　云织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远处坠毁的飞行器开始自毁，红色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一把拽住成晨的衣领，将他拉上飞剑。

　　“不想死就闭嘴。“

　　飞剑冲天而起。成晨趴在剑身上，看着脚下的金属废墟飞速远去。风灌进嘴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心还在发光。那个键盘印记的空格键位置，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1位读者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