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垂落,层峦群山浸在沉沉墨色之中。
苏家祖地晚风温煦,巡守弟子按序轮岗,院落间灯火疏朗,一派安宁平和。
数日前苏铭媛于秘境扬名,闭关稳固七重丹田,将沧岚剑法打磨至圆融之境。族中上下皆敬她天资卓绝,为宗族挣回颜面,却始终恪守苏家传承万年的规矩。
族中大小要事,向来由家主苏老与诸位长老共议定夺,后辈纵使天赋再高,也只为辅佐出力,从无越位擅断之说。苏铭媛心中通透,感念长辈照拂、族人相护,素来谨守晚辈分寸,从不恃才傲物,更不会妄自干涉宗族决策。
这片天地纷争不休,遍地仇怨厮杀,世人皆将一切归于人心贪嗔、利益相争。
可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无形的脉络,贯穿着六界万般生灵。
有人争一寸机缘便舍命相搏,结数十年不解死仇;有人因一句颜面之争,便兴师动众不死不休。万事皆有贪利衔恨之由,却又偏偏执着得过分偏执,纠葛得毫无退路,仿佛有一缕无形的牵引力,推着众生沉溺在无休止的缠斗之中。
无人深究这份偏执从何而来,只当是乱世本就如此,人心本就好争。
千里之外的荒原之上,林家牵头聚拢七家势力,联营连绵成片。
众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恨意与忌惮。
此前青岚秘境一战,林家后辈落败受辱,颜面尽失,这份仇怨始终郁结在心,无从消解。
而苏铭媛年少突破七重丹田,崛起之势锐不可当,若是任由苏家稳步发展,日后这片地域所有势力,都要被苏家压上一头。
更有旁人觊觎苏家祖地底蕴,觊觎太古大阵护佑下的安稳修行环境,贪图此地潜藏的无尽机缘。
旧恨难消,前路可惧,再加上唾手可得的利益诱惑,诸多心思交织缠绕,压得一众势力心神难安。他们不愿坐以待毙,更不愿眼睁睁看着苏家日渐强盛,几番密谋之后,终究按捺不住,决意先行试探,探查苏家祖地守备深浅。
夜色深沉,三道身影悄然自联营掠出,皆是六重丹田修为。
此行不为正面强攻,只为悄悄靠近祖地边界,引动阵光探查虚实。
若是大阵有薄弱之处,便即刻传信联军,伺机步步施压;若是壁垒森严,也能摸清苏家守备节奏,再另做谋划。
一行人借着山林遮蔽,一路屏息潜行,不多时便抵至苏家祖地最外围山峦。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贪念,齐齐运转丹田灵气,数道凌厉术法破空而出,直直轰向祖地边界屏障。
嗡——
苍古厚重的阵纹自大地之下缓缓升腾,淡金色流光绵延千里,亘古悠远的气息四散而开。
袭来的术法撞在阵壁之上,瞬间便消散无踪,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可这阵纹震动之声,已然传入祖地深处。
主院之内,苏老正与诸位长老围坐议事,桌案之上摊着连日来外界势力动向的情报。
连日来对方眼线遍布四方,步步紧逼,众人早已心中戒备。
察觉到阵光异动,苏老眸色微沉,神色沉稳如常。
“有人在外试探边界。”
一众长老当即神色肃然。
“定是林家一众势力心怀不甘,不肯就此罢休!”
“他们记恨秘境落败之仇,又觊觎我祖地底蕴,如今已是按捺不住了。”
众人所言所想,皆绕不开仇恨、颜面与利益,无人察觉,自己心底翻涌的执念,早已被一股远超凡俗的无形力量悄然引动。
苏老抬手压下众人话音,目光侧立在旁的苏铭媛。
少女静静侍立,神色平和,听闻动静亦无半分急躁,只静待长辈吩咐。
“媛儿,你感知最为敏锐,可知来者修为如何,意欲何为?”
苏铭媛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得体:“回爷爷,来者共三人,皆是六重丹田修为,意在试探大阵深浅,并无大举来犯之意。”
“这群人倒是谨慎,却也贪心过甚。”一位长老沉声开口,“依我之见,可派出族中精锐,将人驱离境外,也好震慑旁人,叫他们不敢再肆意窥探。”
“不可。”苏老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夜色深处,“对方只是试探,并未真正举兵来攻。我族若是主动出阵交锋,反倒落了口实,正中他们想要挑起争端的心思。”
一众长老纷纷点头认同,皆是历经世事之人,深知乱世之中,稳妥守己方为长久之道。
苏老稍作沉吟,当即定下调度之策,条理分明,尽显家主担当:“传令下去,各岗巡守弟子加密轮值,严守阵内疆域,不得私自踏出边界半步。严密盯紧外围联军动向,一应动静即刻回传。”
说罢,他看向苏铭媛,语气带着托付,却始终是长辈对晚辈的指派:“你剑法已成,修为稳固,劳你前往边界坐镇。只需将窥探之人驱离,稍加警示便可,不必痛下杀手,更不可擅自出阵追击,避免扩大纷争。”
“孙儿遵令。”
苏铭媛躬身领命,不多言、不越矩,转身踏月而行,青衫身影转瞬便抵达祖地边界阵前。
此刻山外三名修士见大阵坚不可摧,心中不甘更盛。
秘境之仇未报,利益未得,又忌惮苏家日渐崛起,多重心思缠杂之下,不愿就此无功而返。
几人再度凝起灵气,想要反复轰击阵壁,妄图寻得一丝破绽。
阵前巡守弟子已然列阵戒备,神色郑重,却谨遵族中规矩,无上级指令,绝不私自出手。
苏铭媛立在阵内前方,月色落在眉眼之间,清宁淡然。
她一路走来,见惯了世间纷争,世人皆为仇怨厮杀,为利益奔波,明明退让便可安稳,却偏要步步紧逼、纠缠不休。
这份执念深重得异常,仿佛深陷迷局,看不清前路,也挣不脱往复的缠斗。
山外三人望见苏铭媛现身,心头皆是一震,可想起秘境落败的屈辱,想起对苏家底蕴的觊觎,贪恨压过了心底的忌惮,当即嘶吼着再度催动术法,朝着阵壁袭来。
“苏家凭大阵龟缩不出,莫非是心生怯意!”
“今日便要探清虚实,看你们能守到何时!”
言语之间,尽是仇恨不甘与利益贪心。
苏铭媛谨记长辈叮嘱,不愿无端造下杀业,却也绝不会任由外人肆意冒犯疆界。
指尖轻抬,沧岚剑应声入掌,清浅青岚剑意缓缓漾开。
她只催动七分力道,一道凝练柔和的剑光顺着阵壁缝隙横扫而出。
转瞬之间,三道袭来的术法尽数崩碎。
残余剑意顺势扫向三人身前,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噗——
三声闷响同时响起,三名修士身形齐齐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口中溢出鲜血,丹田灵气一时紊乱。
剧痛袭来,方才被仇恨与贪念冲起的莽撞,终于被真切的实力差距压下。
他们这才清楚,眼前少女的实力,远非自己所能抗衡。
苏铭媛隔着阵壁,声音清浅平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底线:
“秘境纷争已了,往日恩怨该作罢论。我苏家安居祖地,从不主动与人争利结怨。”
“念你等只是窥探试探,今日不予深究。速速退去,往后再敢擅探我苏家边界,便不会再这般姑息。”
她不曾放言要荡平对方联军,不曾越权定下后续战事,只按长辈吩咐,警示驱离,守住边界底线。
三名修士满心不甘,却再无半分对峙的底气,强忍伤势,狼狈转身,遁入夜色山林之中。
边界之外,重归寂静。
巡守弟子齐齐看向苏铭媛,心中满是敬重,依旧安分守己,静待族中后续指令。
苏铭媛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而后转身折返主院复命。
回到主院,她躬身行礼,条理清晰回禀:“爷爷,诸位长老,窥探之人已被驱离,边界现下安稳无虞。”
苏老望着她进退有度、守礼守分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缓缓颔首:“做得极好。守得住分寸,立得住风骨,不主动生事,亦不畏惧来犯。”
“林家一众势力衔恨已久,又贪图我祖地机缘,此番试探不过是开端。”一位长老沉声道,“往后定然还会生出更多事端,我等需早做长久谋划。”
“无妨。”苏老目光悠远,望向沉沉夜色,“我族有太古大阵庇佑,疆土安稳,族人同心同德。只需固守祖地,潜心修行,稳固自身根基便可。”
“他们被仇恨缠心,为利益奔波,终日心神不宁、执念难消。长此以往,心境修为皆会受损。我族安稳沉淀,日日精进,此消彼长,时日一久,高下自然分明。”
一众长老纷纷附和,当即各司其职,商议灵材储备、弟子修行督导、边界值守排布等诸事,议事井然有序。
苏铭媛静立在侧,静静聆听长辈谋划,唯有被问询之时,才出言道出自己的见闻与见解,从不抢话,不独断大局。
她有比肩同辈顶尖的实力,有守护宗族的本事,却始终守着晚辈的本分。
苏家的安稳,从非一人独撑,而是长辈掌舵定策,全族同心相守,她倾力辅佐护疆,方能在纷争不休的地域之中,守住这一方清宁。
山外荒原,人心翻涌,旧恨新利交织,无数执念层层堆叠,推着一众势力步步向前,深陷缠斗不得解脱。
山内祖地,古阵静立,隔绝了外界翻涌的纷乱,族人守礼同心,安然度日潜心修行。
天地辽阔,六界苍茫。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在为前程拼搏,为恩怨复仇,为生计争利。
却无人知晓,这份永不停歇的纠葛缠斗,早已成了冥冥之中某道至高存在的养分。
世间爱恨嗔痴,贪惧怨憎,皆化作无形源流,悠悠汇聚向九天之上。
众生困于局中,辗转往复,岁岁不休。
前路风波渐起,恩怨纠缠难断。
苏铭媛立身其间,承长辈庇护,守宗族安宁,怀故土执念,一步一步,行得沉稳,走得坚定。
她尚不知天地深层的隐秘,只知护住眼前安稳,稳步变强,静待归乡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