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沿着碎石坡走出去不到两百步，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检测到宿主身处矿脉余脉区域，触发资源收集任务。】

　　【资源收集任务：采集灵铁矿原石（0/30块）。奖励：15潜能点，随机矿石精炼配方一份。】

　　姜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下灰扑扑的碎石地。灵铁矿，这个词在前身的记忆里不算陌生——低阶修士最常用的炼器材料之一，硬度尚可，灵力传导性一般，属于量大管饱的基础矿物。黑石镇当年就是靠采灵石矿起家的，灵石矿的伴生矿脉里往往就有灵铁矿，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对于他现在一穷二白的家底来说，能拿到15点潜能点比什么都重要。

　　距离龙象般若功第三层还差10点潜能点，这个任务做完刚好够，还能多出5点。更重要的是，随机矿石精炼配方这东西听起来不像是消耗品，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转身走回山洞，朱老六正蹲在地上，用两块石头夹着一片虫甲碎片来回打磨，嘴里哼着调子跑到天上去了的小曲。看到姜黎回来，他抬起头，一脸警惕：“你该不会又要砸石头吧？我丑话说前头，你要是再砸得满手是血，我可不管你。”

　　“不砸石头，”姜黎说，“挖矿。”

　　“……啥？”

　　半个时辰后，朱老六站在一片灰扑扑的山坡上，手里拎着一根姜黎帮他削的木棍当拐杖，左臂还挂在胸前，看着满地的碎石和裸露的岩层，发出了灵魂拷问：“我一个伤员，为什么也要跟着你来挖矿？”

　　“因为你说你在大宗门的矿场干过。”

　　“我说的是筛矿！筛！不是挖！”朱老六用木棍敲着地面，义愤填膺，“你知道筛矿和挖矿的区别吗？筛矿是坐着的，有凳子！挖矿是拿命换石头，干一天腰都直不起来！”

　　姜黎没理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灵铁矿原石的外观很有辨识度——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夹杂着细密的银白色颗粒，在阳光下会泛出微弱的金属光泽。按照系统给出的采集提示，这种矿石的硬度不算太高，用普通工具就能敲下来，但需要一定的技巧才能保证矿石的完整度。姜黎没有专业的矿镐，但碎石坡上到处都是碎石，他挑了一块形状趁手的石片当撬棍，又找了块沉手的圆石当锤子，蹲在一处裸露的矿脉露头前，开始一锤一锤地敲。

　　前三块矿石敲下来的时候，姜黎还没什么感觉。敲到第十块，他发现这个活比砸石头累多了。砸石头是站着发力，全身的劲道能贯通到拳头上；敲矿石是蹲着或弯着腰，全靠腰腹和手臂的局部力量，而且还得控制力道，力气小了敲不下来，力气大了矿石就碎了，系统不认。

　　敲到第十五块，他的腰已经开始酸了。敲到第二十块，朱老六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让开。”朱老六把木棍往地上一插，用完好的右手接过姜黎手里的石片和石锤，蹲到矿脉前面，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用一种老矿工才有的笃定语气说，“你这种敲法，敲到明天早上也凑不够数。灵铁矿的纹理是有方向的，你得顺着纹敲，不能横着来。还有，敲击点不能打在矿脉上，得打在矿脉和岩壁的交界处，一敲就整块下来，切口还平整。你看好了——”

　　他手腕一翻，石片准确地卡进矿脉和岩壁之间的缝隙里，石锤在石片末端轻轻一敲，一块拳头大小的灵铁矿原石应声脱落，切口整齐得像是用刀切豆腐。朱老六把矿石往姜黎怀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怎么样？”

　　姜黎拿着那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由衷地点了点头：“厉害。”

　　“那当然，”朱老六下巴一扬，“我老六在矿场混了十来年，筛过的矿石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虽然你救了我的命，但论挖矿，你得叫我一声师父。”

　　姜黎从善如流：“师父，剩下的九块也拜托了。”

　　朱老六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朱老六这个人有个特点——嘴上永远在抱怨，但手上的活永远干得又快又好。他一边敲矿石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他当年在矿场的经历，什么哪个宗门的监工最黑心，什么哪种矿石最能藏私货，什么矿洞里闹鬼的传闻是真的假的。姜黎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打下手，把敲下来的矿石装进临时编的藤筐里，偶尔递个水递个干粮，两个人配合得居然挺默契。

　　敲到第二十八块的时候，姜黎忽然问了一句：“你在矿场那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东西——只吃肉不吃骨头，吃完还把骨架原样摆好？”

　　朱老六的手顿了一下，石锤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沉默了两息，他继续敲矿石，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想打听黑石镇那个东西？”

　　“嗯。”

　　朱老六把第二十九块矿石敲下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没有马上递给姜黎。他看着手里的矿石，像是在整理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矿场里头，有些事没人愿意提。我刚入行那会儿，带我的老师傅跟我说过一句话——矿脉挖到太深的地方，有时候会挖到不该挖的东西。灵石矿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天地灵气的结晶体，灵气聚得久了，周围什么东西都可能被吸引过来。有些东西是活的，有些东西是死了但没死透的，还有些东西既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你说不上来它是什么。”

　　他顿了顿，把矿石递给姜黎，难得地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老孙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在矿洞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姜黎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朱老六摇头，“他说完这句话就被拖走了，然后骨架就摆在了洞口。但他的骨架摆出来的姿势，跟他被拖走前一模一样。所以我一直在想——那个东西，是不是不只是在吃肉，它还在……模仿？或者说，它在学？”

　　山坡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最后是姜黎打破了沉默：“第三十块。”

　　朱老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一锤子敲下最后一块灵铁矿，没好气地塞到姜黎手里：“给给给，三十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你最好告诉我你挖这些矿有什么用，别跟我说就是为了锻炼身体。”

　　姜黎没有回答，因为系统提示音已经响了。

　　【资源收集任务完成：灵铁矿原石（30/30）。奖励：15潜能点，随机矿石精炼配方一份。】

　　【获得配方：粗炼铁精。消耗灵铁矿原石10块，可精炼为铁精1块。铁精硬度与韧性大幅提升，可用于强化武器或防具。】

　　当前潜能点余额：35点。

　　够了。

　　姜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弯腰而酸胀的腰背，然后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龙象般若功第三层需要30点潜能点，他现在有35点，学完之后还能剩5点备用。

　　【是否消耗30潜能点学习龙象般若功第三层？】

　　“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流从丹田深处炸开，像是一颗沉寂已久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这一次的冲击比第二层猛烈了不止一个量级——如果说第二层的气感是烧开的铁水沿着骨骼流淌，那第三层就是岩浆喷发，灼热的气劲顺着脊柱一路向上狂飙，冲过每一节脊椎、每一根肋骨、每一块肩胛骨，然后在头顶百会穴的位置猛地炸开，像是一道闷雷在颅腔里炸响。

　　姜黎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硬生生撑住了。他的身体本能地进入了站桩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脊柱中正，双臂环抱。这个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姿势在这一刻成了他最后的支撑框架，任凭体内的气劲如何翻江倒海，骨架纹丝不动。

　　朱老六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石锤都掉地上了：“兄弟？兄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姜黎听得到他的声音，但根本分不出精力回应。第三层的淬炼和前两层完全不同——前两层练的是皮肉和骨骼，是从外到内的锤炼；第三层则像是从内到外的重塑，五脏六腑都在被那股气劲反复挤压、揉搓、淬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内脏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唤醒。

　　他想起龙象般若功古籍上对第三层的记载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由骨入脏”。当时他不理解这四个字的分量，现在他懂了。所谓由骨入脏，就是淬炼完骨骼之后，再往里走一层，去淬炼五脏六腑。这层功法练成之后，五脏六腑不再是普通修士的脆弱要害，而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承受外力冲击和毒素侵蚀的内脏甲胄。为什么龙象寺的和尚敢在战场上正面硬抗妖兽的攻击？因为他们的内脏和骨骼一样硬，外力打进去，外面的肌肉扛住了，里面的脏器也不会被震碎。

　　淬炼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等最后一波气感平复下来的时候，姜黎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衣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贴在身上。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内部的变化——心跳比以前更有力更沉稳了，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血液被有力地泵向四肢百骸；呼吸也比以前更深更长，一口气吸进去，肺部扩张的幅度明显变大了，胸腔里像是多了一倍的空间。

　　他睁开眼睛，世界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不是视力的提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五感变得更敏锐了，空气中的气味、风的方向、脚下地面的细微震动，所有这些信息都比之前更加鲜活地涌入了他的感知中。

　　【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由骨入脏。下一层所需潜能点：60。】

　　【主线任务“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第三层”已完成。奖励：50潜能点，限时技能“龙象劲”。】

　　【龙象劲（限时技能，持续时间剩余：72时辰）：将龙象般若功的气劲高度压缩后瞬间释放，形成短距离的爆发性穿透打击。对单一目标造成大量伤害，对护甲类防御有额外破坏效果。每次使用后有较长的冷却时间。注：此技能为限时体验版，体验期结束后技能自动收回。若需永久获取，请完成后续进阶任务。】

　　50潜能点到账，加上之前剩下的5点，一共55点。而第四层需要60点，只差5点。姜黎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第三层刚练成就差不多够第四层了，这节奏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但让他更在意的是那个限时技能。龙象劲，爆发性穿透打击，对护甲有额外破坏效果。这个技能描述简直像是专门为黑石镇矿洞里那个东西设计的——一个能瞬间爆发出高伤害的单体技能，对付那种皮糙肉厚、防御力极高的目标，正是对症下药。但七十二个时辰就是三天，也就是说三天之内他必须用掉这个技能，否则就白拿了。

　　这哪是奖励？这是系统在变相催他回黑石镇。

　　姜黎正盘算着，忽然感觉小腿被人戳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朱老六正蹲在地上，用木棍戳他的小腿，表情极其严肃，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眼珠子都不转，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中邪了。我听说有一种山魈会让人站着不动然后慢慢吃掉，该不会就是这种……”朱老六一边念叨一边用木棍使劲戳，戳得越来越用力，像是在测试姜黎还有没有知觉。

　　“你再戳一下，”姜黎低头看着他，“第四层需要的潜能点就凑够了。”

　　朱老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木棍都扔了：“你活了？！”

　　“我本来就没死。”姜黎弯腰把他拉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收拾东西，回山洞。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朱老六捡起木棍，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如果是回黑石镇，免谈。我宁可继续挖矿。”

　　姜黎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朱老六看到他这个笑容，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你别笑。你这个人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准没好事。上次你这么笑的时候，我挖了三十块矿石。上上次你这么笑的时候，我看着你拿拳头砸了一百块石头。这次你笑了，我怀疑你要拉着我去单挑矿洞里那个鬼东西。”

　　姜黎把装满灵铁矿的藤筐扛到肩上，头也不回地往山洞方向走。朱老六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我跟你说话呢，你别装没听见。我跟你说啊，我老六什么都敢干，就是不敢干送命的事。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兔子都吃不着了。话说回来，你烤的兔子是真好吃，你是放了什么料？”

　　“盐。”

　　“就盐？不可能。我在酒楼的厨子朋友说烤兔子至少得放七八种调料，光盐那叫烤肉不叫烤兔子。”

　　“那你别吃。”

　　“我也没说不吃嘛。”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坡上细碎的阳光，慢慢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身后的矿脉露头还残留着三十块矿石被敲掉后留下的凹痕，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某种无声的刻度，标记着某个人的第三层境界从无到有的全部过程。

　　远处，黑石镇的矿架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画。但姜黎知道，那座死寂的镇子不会一直安静下去。系统给他三天时间，而三天之后，那个限时技能就会消失。

　　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把龙象劲用在最该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