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101章 攻城(四)

  原来王老汉在打造冲车时,就已经按照沈承嗣的要求,做了防火处理。

  冲车的所有承重巨木、车架梁柱,都经阴干去潮,又浸泡在石灰水中晒干。木材失了易燃肌理,便成了难燃枯木,寻常火焰根本无法引燃。

  此外表层也做了防火封护。整辆车架所有木面、缝隙、接口,全部涂抹厚层防火泥膏。此膏以黄泥、细沙、牛羊血混合而成,隔绝空气、明火,牢牢封死木质,让火焰无处附着。

  整套工序层层叠加,便是古时军中最高规格的防火手段。专为克制火攻所创,不惧散火、火矢,唯独怕高温沸腾的粘稠火油,也唯有猛火油持续覆盖灼烧,高温融透皮泥封层,方能破其防火之效。

  可偏偏此刻,城头猛火油一滴不剩。

  见状,白彦琛心头冰凉,却还没有认命:“必须毁掉那辆冲车,不顾一切代价!”

  盂县城头硝烟滚滚,攻防血战如火如荼,而城西数里之外,却是一派相对肃然的景象。

  沈承嗣按辔立马于一处高岗上,腰悬佩剑,全身披挂。

  两千步卒列阵扼守要道,阵型森严,三百逐风都铁骑散落两翼,专门拦截白从晖西寨援兵。

  他并未急于参战,只静静眺望盂县方向的漫天狼烟。

  自王存审率军攻城伊始,他便接连派出数队斥候,往来穿梭,一刻不停地传回城下战况。

  何遇快马奔至阵前,翻身下马,高声急报:“前方战报!两架巢车已被敌军猛火油尽数焚毁,登城死士借云梯全数撤回,攻城首轮攻势受挫!”

  周遭诸将闻言,皆面露惋惜,李归霸低声开口:“巢车尽毁,首轮强攻失利,怕是要僵持许久了。”

  沈承嗣面色未变:“守军火油损耗几何?”

  这一问切中要害,何遇连忙回话:“回将军,方才城头烈焰滔天,一锅足量猛火油尽数倾泻焚烧巢车。末将反复探查,城头烟火稀薄,并无加急下料熬制新油的迹象。就算紧急熬制,新油成型也至少要小半个时辰。”

  “原来如此。”

  沈承嗣语气从容,带着洞悉全局的通透:“白彦琛能守住方才一波强攻,全是猛火油的功劳。如今火油耗尽,火矢难破我军冲车,滚木擂石也奈何不得。”

  李归霸恍然醒悟:“将军之意,无火油克制,此城已然可破?”

  “可破,但非稳破。”沈承嗣微微摇头:“白彦琛久经战阵,绝非坐以待毙的庸将。如今龟缩城头死守,无异于坐以待毙,以他的性子,绝不肯束手待擒。”

  “白彦琛必然会铤而走险,派兵出城,拼死摧毁冲车!”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法,也是此刻守军唯一的生路。

  城王存审此刻只顾推进冲车、强攻城门,一心顺势破城,未必能及时察觉守军的绝地反扑。一旦被敌军敢死队突袭近身,焚毁、撞毁冲车,连日攻城的努力便会再度付诸东流,绝佳破城战机也将白白错失。

  “速遣快马传令!”

  沈承嗣当机立断:“告知王存审,城内猛火油已空,敌无火攻利器。白彦琛进退无路,大概率会抽调精锐,开城突围,拼死毁我冲车!当即刻分兵设防,护住两翼,谨防敌军出城死战,不可只顾推进攻城、疏于防备!”

  “末将遵令!”何遇不敢耽搁,翻身上马,朝着城下战场飞驰远去。

  可是沈承嗣的警示军令,终究是慢了一步。

  就在何遇快马飞奔时,盂县南侧城门骤然发出“嘎吱”厚重巨响,紧锁多日的城门轰然敞开!

  赵磊披甲提刀,一马当先,领着两百余名青壮守军轰然冲出城门。人人手持刀盾,气势汹汹,直奔周军冲车杀去,喊杀声震天动地,刻意造势,俨然一副拼死阻拦、强攻破阵的架势。

  “敌军出城了!敌军出城了!”周军阵中瞬间响起示警呼喊。

  正面战场上,负责冲车护卫的张光翰目光凌厉,当即判断这是守军拼死反扑的主力,不敢怠慢,立刻点起麾下步卒,列盾结阵,迎面拦杀而上。

  “结盾死守,不许敌兵靠近冲车半步!”

  张光翰刀法凌厉,身先士卒,领着阵型严整的周军精锐正面堵截。赵磊所部虽是拼死冲杀,但大多是鏖战过后的疲兵,夹杂不少临时征调的城中青壮,战力参差不齐。几番对冲厮杀下来,终究不敌周军严整军阵。

  几番冲锋,皆被硬生生挡回,士卒死伤不断,阵型渐渐散乱,只能且战且退,不过这次冲锋也有好处,便是死死黏住张光翰的兵马,将周军注意力尽数牵制。

  “困兽犹斗罢了!”王存审不屑笑道。

  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白彦琛最后的破局反扑,压力都在城南一线。

  可无人知晓,这漫天造势的城南冲杀,从头到尾都只是佯攻诱敌的幌子。

  就在城南厮杀正酣、周军主力被彻底吸引牵制的刹那,盂县东侧城门悄无声息开启。

  两百名全身披甲、精选而出的敢死精锐,踏着沉稳急促的步伐,默然冲出城门。

  白彦琛一身染血重甲,面色冷峻如铁,亲自带队冲锋,一马当先冲出东门,杀退东侧周军后,不敢怠慢,旋即朝南门冲来。

  此刻周军注意力全在城南,东侧防线兵力薄弱,防备空虚。负责驻守东侧的何锐见状大惊,仓促之间来不及调兵支援,只能领着身边百余士卒仓促上前拦截。

  “休得靠近!给我拦下!”何锐厉声大喝,提刀策马,直冲白彦琛而来。

  可他仓促迎敌,阵型未结,如何挡得住白彦琛这支绝境死士的雷霆突袭?

  白彦琛胸中憋着连日死守的郁气与绝境求生的狠厉,此刻爆发无遗。眼见敌将拦路,他双目赤红,不闪不避,长刀裹挟着劲风狠狠劈出。

  何锐仓促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未等他回过神来,白彦琛顺势踏步突进,侧身旋刀,寒芒一闪,凌厉刀气破空而至。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何锐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身躯便重重栽落马下,当场殒命。

  主将瞬间战死,何锐麾下亲兵群龙无首,瞬间军心溃散,无人再敢阻拦。

  白彦琛手提染血长刀,悍然开路,两百精锐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硬生生刺破东侧薄弱防线,一路冲杀,无人可挡。

  此刻那架巨型防火冲车距城门已不足十丈,推车的周军士卒还在奋力推进,全然没料到敌军精锐已然杀至近前。

  白彦琛目光死死锁定这架破城重器,厉声嘶吼:“毁车!毁车!”

  两百敢死精锐轰然应诺,人人舍生忘死,扑向冲车。

  木质炸裂声、金铁撞击声、士卒嘶吼声混杂一处。王存审见状脸色煞白,又惊又怒,急调兵马回援,可城南兵力被牵制、东侧守将已死,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合围阻拦。

  在何遇赶到阵前传讯的前瞬,那架攻坚冲车,已然在白彦琛两百精锐的舍命狂攻下,轴断架松、轮崩体斜,彻底损毁瘫痪,再无半分撞击城门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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