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31章 攻防(上)

  六月的河东本应酷暑难耐,干燥炎热,可如今敌军泰山压顶般袭来,倒是颇有山雨欲来之势,竟破天荒地下了场小雨,驱散暑气,只是众人睡觉更不安稳了。

  未到天明,新任晋阳防御使假太原尹沈承嗣已在府内召集诸将。

  诸将自然也睡不着的,人早早到齐。

  王存审未卸甲胄,昨夜他没回营房休息,就在城墙上睡了两个时辰。为防止敌军夜袭,少睡几个时辰又算得了什么?可别忘记,晋阳就是被他们偷袭得手的,北汉军咽不下这口气,想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归霸倒是精神抖擞,作为今日的守城主将,他是要休息好的,所以在他昨夜要求守城时,沈承嗣便直接拒绝了,没有充沛的精力可担当不了守城重任。

  行军司马高全义却是一晚没睡,来得最早,他整夜都在巡视各处防务,用那只独手将每一个垛口的箭矢存量、滚木礌石一一核对,账册上添了密密麻麻的新墨。

  今日刘崇定要攻城,沈承嗣看过高全义上报的可战人数,包括将养好的伤兵,只有一千八百余人,此外还有临时招募的八百民夫。

  得益于他们开仓放粮的善举,百姓们还是不希望刘崇父子回来的,不到一日就凑足了八百人。

  其实晋阳人口不算少,若是强征民夫,这个数字至少还能翻上三倍不止。可沈承嗣不想这么做,可别忘记晋阳是北汉首都,刘崇父子经营多年,肯定还有些民心在的。

  这些百姓中难免没有几个心向汉室的,如果在攻城甚急时发生动乱,那就得不偿失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在沈承嗣的调度下,这些人手被分成三部。

  李归霸带一千五百人登上城墙。南面是主攻方向,李归霸打定主意亲自坐镇。

  王存审则带领临时招募的八百多民夫分作四队,一队搬运箭矢滚木,一队运送伤兵,一队烧火熬油,一队修补城垛。每队再设正副队头,听令行事。

  最后还有三百人,这些人大都是刚养好伤的兵员,虽然刚恢复过来但都是老兵,经历战争洗礼,战斗力还是有的。

  “我亲自带领!这三百人是预备队,哪里城墙被突破了,我就带他们往哪里填,高司马,粮草、箭矢、救治便全权交予你了。”

  高全义用仅剩的右手翻开账册,上面记载着箭矢数量、粮草存量、各门兵力分布。

  “防御使放心。”

  沈承嗣抬头望着天色,晨光已经从东面的城墙后漫上来,将汾水照成一条银白的带子,北汉军营的炊烟渐渐散了,那是埋锅造饭结束的信号,也是即将攻城的号角。

  “各位领军备战吧!”

  沈承嗣也和李归霸一道,登上城楼,观察敌军动向。

  此时,刘崇的中军大纛已从营中缓缓移出。

  八千人马在晋阳南门外的旷野上铺展开来。

  这八千人,不是那等衣甲鲜明、阵列严整的精锐部队,他们穿着杂色甲胄——有高平战场上捡回来的后周札甲,有从契丹人手中换来的皮甲,还有从各县武库里翻出来的旧式锁子甲,上面锈迹斑斑。

  北汉地小国弱,能给每个士卒凑齐装备甲胄已是不易,到不能苛求太多了。

  刘崇也将军队分作三路。

  刘继业率两千人居前,这两千人是北汉军中仅存的精锐——大半都是跟着“刘无敌”拼杀多年的老卒。

  他们在刘继业身后排成四个方阵,每个方阵前立一面牙旗,旗上绣着“刘”字,这些士卒的面孔,刘继业大都认得,有跟了他三年的老卒,有从保卫指挥使时代就跟着他的亲兵,还有有高平之战时替他挡过箭的,也有晋阳城破那夜和他一起从南门血路里冲出来的。

  今日一战后,不知还能活下来多少?

  他骑在那匹青骢马上,长枪横于鞍前,昨夜帐中争执后,他没有再说一个字,领命回营,整顿兵马,一切如常,他心里清楚,刘崇说得对——北汉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老实说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投降,可这样一来怎么对得起如今的姓氏呢?

  他原名杨重贵,本是麟州新秦人(陕西神木),老爹杨弘信为麟州刺史,也算是一方大员,为了结交刘崇,才把自己送到宫中侍卫。

  刘崇虽然搜刮民脂民膏,算不得一位受百姓爱戴的好君主,可对他却是不错的,其余人皆可投降,只有他刘继业是万万不肯降的。

  后军则由刘承钧率领,一千人押着辎重列于全军最后,跟在主力后面,督运物资,随时将攻城器械推上去,将伤兵抬下来,将尸体拖走,同时还要派出斥候,随时探查后方郭荣动向。

  刘崇自领五千人,列于全军正中。

  这五千人是他全部的家底,从高平败退时带出来的旧部,沿途收拢的溃兵,从各地临时抽调来的州兵,还有从附近村寨强征的青壮——揉在一起,排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千人,从城头望下去,黑压压的一片。

  “咚咚咚~”

  第一通战鼓响起,乃是大军出动的信号。

  刘继业望着晋阳南城,墙上守军已经就位,刀剑在垛口间闪着细碎的光。

  在他身后,士卒扛起云梯,冲车的生牛皮在晨光中泛起暗褐色,民夫也推拽着沙土袋。

  可他没有下令攻城,而是长枪一指,不是南门,而是东门,两千人的方阵缓缓转向,朝东门而去。

  他选择东门是有道理的,辰时刚过,日头完全升起,悬在晋阳城东,城墙上的守军面朝东方,逆光而望,城下的人马便只剩一片模糊的黑影,云梯推进到什么位置、冲车从哪个方向逼近、沙土袋往哪段护城河倾倒——守军都可能在日光照耀下看不真切,弓箭便失了准头,而北汉军背光攻城,城上的一举一动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刘继业昨夜定下的主意。

  城楼上,沈承嗣见了,对李归霸说道:“去东门!这里我来看住!”

  李归霸应声而动,他从南门守军中抽调三百人,连同原本就驻守东门的两百人,凑成一支五百人的队伍。

  他登上城楼时,东门的守军已经看见了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马。

  逆光中,刘继业的两千人正在展开,云梯从方阵中推出来,民夫们扛着沙土袋要将壕沟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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