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盲拍与内鬼,风暴眼中的独裁者
下午两点。
摄影棚里,盲拍的消息已经传开。
摄影组的人反复擦镜头,灯光组的人把安全绳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谁也没把话说透,只在擦肩时交换一个发紧的眼色。
胶片时代,盲拍就是把整个技术团队架在火上烤。
没有样片反馈,所有人都在摸黑走夜路。
陈砚站在布景中央。
接下来的戏份,是地下城发动机控制室的内景。
王援朝的团队用真实的废旧仪表盘和管线,搭出了一个让人透不过气的空间。
金属表面泛着冷光,昏暗灯线落在锈斑和油污上,带出一股陈旧的工业味。
“灯光组。”
陈砚拿着对讲机,开始布置参数,语速稳,听不出多余起伏,“主光源,十二点方向,12K镝灯,加四分之一CTO色纸。辅助光,三点方向,4K镝灯,加柔光片。底光,用冷白荧光灯管排阵。”
灯光师在对讲机里确认,尾音发飘。
“张远,机位定在轨道车上。”
陈砚继续说道,“库克S4,焦距50。光圈开到T2.0。测光表不用管高光区,只测暗部。我要暗部有细节,高光允许过曝半档,做出灼眼的工业感。”
张远咬紧牙关,按照陈砚的指令调整摄影机,手指在镜头环上快速转动。
拍摄被强行推进。
陈砚的大脑就是一台活的显影机器,凭借前世二十多年的掌机经验,把每一个光源的角度和色温,每一个镜头的焦距和景深,全都压进现场调度里。
他不需要样片。
棚顶的排光架上。
灯光副手孙强趴在钢架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下方的铁丝网上。
口袋里那张银行卡贴着大腿,烫得他掌心出汗。
十万块,买一条人腿,或者一条人命。
周铭的要求简单,制造一起不大不小的片场事故。
只要有人受伤,剧组就会面临安监局的调查,停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盲拍带来的混乱,给了孙强最好的机会。
他看着下方正在走位的林清秋。
孙强从工具带里抽出一把活动扳手,卡住了固定12K镝灯的承重卡扣。
这盏灯重达四十公斤,悬挂在林清秋头顶斜上方五米的位置。
孙强用力拧松螺栓。
卡扣的咬合面只剩下不到两毫米的接触。
只要轨道车带起一点震动,灯体就会坠落。
他收起扳手,顺着维修梯往下爬,每一步都踩不稳,双手抖得抓不牢梯梁。
下午三点。
重头戏开拍。
林清秋站在控制台前。
镜头将从她的侧后方推近,捕捉她拉动操纵杆的动作。
“《流浪地球》第二十一场,第一镜。打板。”
场记退后。
林清秋进入状态。
她的手握住操纵杆。
陈砚盯着监视器。
因为没有洗印,监视器显示的只是摄影机取景器传来的低分辨率视频流,画质粗糙,噪点密密麻麻。
但在陈砚眼里,这些噪点盖不住光线的物理轨迹。
林清秋的侧脸被12K镝灯照亮,形成一道清硬的轮廓光。
下一秒,陈砚眼底的焦点收紧。
监视器画面里,林清秋脸上的轮廓光边缘,出现了不该有的晃动。
光源在位移。
陈砚的视线离开监视器,直接投向实景。
他没有看林清秋,而是看向她脚下的影子。
影子的长度在缩短。
头顶的光源正在下坠。
念头掠过时,他已经冲了出去。
“闪开!”
陈砚没有拿对讲机,直接吼出了声。
他踹开监视器前的椅子,整个人冲向布景。
林清秋的反应快到近乎本能。
听到指令的刹那,她放弃表演,向侧方翻滚,重重摔在铁板上。
同一时间,排光架上的承重卡扣彻底滑脱。
四十公斤重的12K镝灯带着风声砸落。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贯穿摄影棚,钢制面板被硬生生砸穿,耳膜都跟着发麻。
镝灯砸在林清秋刚才站立的控制台上。
厚重的钢制面板被砸出深坑,高温灯泡碎裂,玻璃碴四处飞溅,划破了旁边的电缆。
火花乱跳。
片场瞬间乱成一片。
张远吓得坐在轨道车上,脸上没了血色。
如果林清秋晚躲开半秒,这盏灯会直接砸碎她的颈椎。
陈砚停在距离坠落点两米的位置。
他看着地上的废墟,面皮绷紧。
吴刚从角落里走出来,来到陈砚身边。
“不是意外。”
陈砚看着那个断裂的卡扣,“切口平,螺栓是人为拧松的。”
吴刚没有接话,转身走向排光架下方的维修梯。
他蹲下身,检查梯子上的油污脚印,随后站起,目光从灯光组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十分钟后。
摄影棚外,废弃的地下车库。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通风口漏下一缕微光。
空气里混着霉味和尿骚味。
孙强被吴刚反剪双手,按在一根粗糙的水泥柱上。
冰冷的水泥磨着他的脸颊,冷汗混着灰尘,糊住了眼睛。
陈砚顺着坡道走下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走到孙强面前。
“陈导,意外,真是意外,卡扣老化了。”
孙强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珠往旁边躲,不敢看陈砚。
陈砚没有听他废话。
他伸手,从孙强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那把活动扳手。
扳手的钳口上,还残留着拧动高碳钢螺栓留下的新鲜划痕。
陈砚把扳手扔在地上。
金属撞上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让你干的?”
陈砚问。
“没,没人。”
吴刚抬起膝盖,顶在孙强后腰上。
孙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再问一次。”
陈砚的语速放慢,“谁让你干的?”
“周,周铭!东方院线的周铭!他给了我十万!”
孙强的防线当场崩了,“他说只要砸伤人,剧组就会面临调查。陈导,我错了!我把钱退给您!”
陈砚看着他。
“报警吧。”
孙强哭喊着,“让警察抓我!我认罪!”
他知道,进了局子最多判几年。
但落在这两个人手里,他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陈砚转过身,往车库出口走去。
“不报警。”
陈砚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吴刚,教教他规矩。然后把他扔到东方院线总部的门口。”
陈砚走上坡道。
地下车库里传出骨骼脱臼的闷响。
陈砚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号码。
“苏晚,订两张去欧洲的机票。”
陈砚看着首钢厂区灰暗的天空,“我要去一趟法国。洗印厂封杀我们,那我就去巴黎洗印。”
电话那头,苏晚停了半拍。
“陈砚,去巴黎洗印的成本,比在国内高出五倍。运输,报关,海外结算,我们的资金链撑不住。”
“按我说的做。”
陈砚挂断电话。
李建国想用焦土政策困死他。
那他就把战场拉到国际上。
戛纳的杠杆,是时候动用了。
吴刚从他身后走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陈导,这是从孙强手机里翻出来的通话记录。”
吴刚的嗓音发沉,“给他牵线的人,不是周铭,是我们剧组内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