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刘瓒
卯时,令尹府前,一群身穿绯色、绿色官袍的官人们已等候多时。
后周大部分沿用唐代官职,绿色为六七品官员穿戴,佩银带,绯红色为四五品官员着装,佩金带。
百姓们见了这么多达官显贵,掰着手指头数,竟然有两个穿红袍的,都是大官。
这意味着那两个人已经做到了大周王朝的中层干部,再往上一步就可以披紫袍,佩金饰玉带銙了。
苏崇韬身着绿袍,站在最后,他只是个学官,在战乱年代是最不值钱的,所以地位要比旁人低些。
他小心翼翼地从户曹、法曹的缝隙中挤过,对着站在最前面、身穿红袍的李归霸、王存审拱手行礼,“李都指挥使、王都监,今日令尹大人让我等齐聚,不知所为何事?”
王、李二人都是军中武夫,因战功得以升迁,乃是太原府中唯三可以披红袍的官宦,可谓羡煞旁人。
有些嫉妒作祟的,也在背后嘀咕:“不过是两个大老粗,连名字都不会写,单靠着令尹大人才得升迁,真是幸运啊!”
后来,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两人耳朵里,他们倒也不恼,一来这是实话,有什么可反驳的?二来他们虽然不识字,却也知好歹,明是非,大人初来乍到,正要团结一心,稳定局势,可不能因为他们两个出什么乱子。
那些嫉妒的人,就让他们狗吠去。
“苏大人,俺也不知道!”王存审说。
“俺也一样。”李归霸重复道。
他只说了一半真话,沈承嗣把太原文武召集一起,无非是为了抓出那个深藏不露的细作,至于如何抓?大人没说,他也没问。
在众人等候时,一辆马车从远处沿着街道驶来,那最后一个有资格穿红袍的人来了。
王、李二人见那马车驶来,都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心中生出一股厌恶。
不多时,一个身穿绯色长袍、肥胖如球的中年男子下了车,也难为做衣服的裁缝,这么肥大的衣服可不好做。
“刘大人早!”众多绿袍官员行礼。
“诸位早!”那人嘿嘿一笑,脸上的肉、脖颈上的肉皱出多道褶子。
“李大人、王大人也早到啦!”
李、王两人没有出声,只是抱拳行礼,神色木然。
这胖官人却也不恼,还是一幅笑哈哈的模样。
众人见了都相对一视,看来有传言说少尹刘瓒与令尹不和,是确有其事了,谁人不知李归霸、王存审是令尹的心腹,他们对刘瓒如此冷淡,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有几个不喜沈承嗣统治的投机分子已经在心里寻思,看来要多和这位少尹大人接触才是。
要问为何如此,还要从刘瓒的身份讲起,他虽然身材欠佳,但出身不凡,是镇国军节度使刘词的儿子。
刘词因为征伐北汉有功,郭荣在镇国军的基础上,又令他统领永兴军,掌管八州之地,势力、兵马比沈承嗣大了不少。
郭荣还未撤军时,害怕太原府有尾大不掉之势,所以让当时随军的刘瓒出任太原少尹,制衡沈承嗣。
所以沈承嗣虽然是最高长官,但也难免束手束脚,毕竟还有个陛下派来的人暗中监视,而且刘瓒之父刘词也不是好惹的,这可是个在后梁时代就以悍勇著称的猛人。
好一手帝王心术。
沈承嗣颇有城府,不会和刘瓒撕破脸皮,但王、李二将可不管这些,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本官这次来,还带了位客人同乘。”
刘瓒笑哈哈地挥舞粗壮如藕的手臂,“下来吧!李大人。”
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从车中挤出,不是李彦崇,还能是谁?
“你不是在修城墙吗?”
李彦崇刚才与刘瓒同乘一辆马车,被挤得险些喘不过气来,这时听见李归霸质问,当场就要发火。
还是刘瓒拦在两人中间,“好啦!卖本官一个面子,不要吵,百姓们可都看着呢!”
李彦崇显然很给面子,扭过头不说话了。
刘瓒便转过头说:“李大人好歹也是率府副率,做过刺史的,虽然被调拨到沈大人手下,也不能总修城墙不是?这次本官带他来给沈大人认个错,赔个礼,这事儿也就算过去啦!”
李归霸正欲说话,却被王存审拦下。
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发火的时候,便忍下来,看大人如何处置。
到卯时一刻,令尹府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入,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随之散去。
院中鲜花开得正好,众人闻着花香,穿过庭院便到正堂。
正堂内,身披紫袍、头戴黑色幞头,腰缠金玉带的沈承嗣站在正中,没错,咱们的沈大人身为一方节度,又兼太原令尹,乃是晋阳城中唯一一位有资格身穿紫袍的官人。
这可是极高的官位了。
“参见大人。”
“诸位免礼!”
这些官员的年龄大都在三十岁、四十岁左右,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礼,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可是转头一想,又释然了,甘罗十二岁当上秦国上卿,霍去病二十二岁就已经封狼居胥,李泌七岁名动京城,二十岁参政,他们的年纪不比沈承嗣还小吗?
“请坐!”
众人依次落座,刘瓒即刻说道:“沈大人,您瞧我把谁带来啦!”
李彦崇当即跪地行礼,“沈大人,末将知罪!”
沈承嗣一见是这货,气不打一处来,最近他忙着找内奸,很多人都有嫌疑,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李彦崇。
此外,学官苏崇韬、法曹参军卢琢、户曹参军钱廖都有嫌疑,他们毕竟都是晋阳本地大户出身,和北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免没有牵扯纠缠。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沈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一次。”刘瓒开始求情。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保下李彦崇,却不知为何?这两人坐到了一艘船上。
刘瓒奉陛下旨意,担任太原少尹,沈承嗣知道其中深意,一来怕自己用兵自重,二来也用自己牵制刘词。
普通人可看不见这一层。
相比自己这个新上来的防御使,估计陛下还是更忌惮刘词多些,又不好要他的儿子做人质,便借着安插少尹的名头,把刘瓒留下,目的不言而喻。
刘瓒是个没脑子的,估计还在兴奋吧?认为自己得了陛下信任,可身处朝堂,谁又不是棋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