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制服
何遇话音未落,整个人像离弦之箭直射进去。
他没有抽刀砍人,而是矮身撞进圆慧怀里,肩头狠狠顶在圆慧胸口。
这一撞是贴身短打的路数。
圆慧的刀长,在这种几乎是胸贴胸的距离里反而不好发力,他想往后退拉开距离,何遇却不给他退却的机会。
何遇左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刀背反磕,正砸在圆慧的手指骨节上。
这一下砸得极重,黑暗中能清晰听见骨骼撞击的闷响。
圆慧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
何遇手腕一翻,将他手中刀绞飞出去,刀身撞在土墙上,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圆慧失了刀,不退反进,左手成拳,一拳砸在何遇肋下。
这一拳极重,直取要害。
何遇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弓,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半分。
他咬着牙将圆慧的手腕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上他的后腰,整个人压上去,把他往墙上摁。
圆慧还在挣扎,他的肩膀被反拧着,脸贴在冰冷的土墙上,嘴里却一声不吭。
林三和郑有根同时扑进来,一人按住他一条腿,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郑有根那条被削掉袖子的胳膊还在往下滴血,他咬着牙把圆慧的小腿往地上一砸,膝盖顶上去,一膝定住。
圆慧终于不动了,他的脸被压在夯土地面上,喘着粗气,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指痕。
将圆慧双手反绑,何遇松了口气,“搜查屋内!是否有可疑之物!”
在庙宇外的士卒们高举火把涌入禅房,将这间狭小的屋子照得通明。
禅房不大,一张板床贴着西墙,床头搁着一只半旧的木枕,枕面被头油磨得发亮。
床尾堆着一床薄被,被面是灰蓝色的粗布,洗得发了白,边角有几处脱了线。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方桌,桌腿长短不齐,垫了一块碎瓦片。
墙角立着一口木箱,箱盖半开,里面不过是两件换洗的僧袍、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
桌上有一盏没点的小油灯、一只豁了口的陶碗,此外便别无他物了。
“看来这暗桩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林三先把床褥翻了一遍,把被褥和枕头都抖开,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又去开木箱,把僧袍和布鞋一件件拣出来放在地上。
何遇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着被反绑双手摁在地上的圆慧。
“你是何人?”
圆慧不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北汉的人,刘崇都死了,你还为北汉卖命?”
圆慧只是冷笑,没有回答。
何遇继续问,“你到这里之后,送了多少情报出去?”
“不知道!”圆慧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就在这时,郑有根的声音忽然从墙角传来:“队长!这墙砖是松的。”
他拨开块墙砖,往外一扯,露出后面的浅浅暗格。
暗格不大,刚好塞得下一个油布卷。
郑有根把油布卷抽出来,吹掉上面的浮土,在火光下展开。
油布裹得很紧,一层一层剥开,最里面是一卷麻纸,叠得方正。
何遇接过麻纸,就着火把的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错,正是卧虎寨有铜矿的消息。圆慧,你还不认罪?”
“哼!”圆慧默然不语。
见状,何遇也不废话,下令将两人带会府衙好好审讯,圆慧是北汉暗桩无疑,至于了空,上了年纪,看模样也不像是会武的,可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还是一并带回。
……
令尹府后堂。
沈承嗣坐在案后,听了空陈述。
了空站在堂下,双手合十,背微微佝偻着。
身上的僧袍在夜风里吹了一路,领口沾了些尘土。
见了沈承嗣,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刘崇如何在安插暗桩,圆慧又如何被送到他庙里,
沈承嗣听得出来,这个老和尚说的是实话。
“百草寺的事,你是被胁迫的,大周律法上有个说法叫‘胁从不问’,老方丈不用怕。”
了空听到官府不追究自己的过错,那双昏花的老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双手合十,深深地弯下腰去。
沈承嗣命人将他带下去歇息,专门交代了一句不得为难。
脚步声远去,后堂重新安静下来,沈承嗣坐回案后,从禅房中搜查出的油布卷就放在他的手边。
沉吟之际,何遇从外面大步走进。
他的袖口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了。
“大人,圆慧招了。”
“他承认自己是北汉禁军什长,刘崇亲点暗桩,安插在百草寺负责接收和传递情报。在刘崇死后,被白彦琛收编。”
“至于李彦崇是怎么和他搭上的关系,却不知道了。”
“李彦崇?”
沈承嗣语气平静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人绝对是不能留的。
沈承嗣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令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字写得极快,笔画却丝毫不乱,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又从怀中取出令尹大印,在朱砂印泥上用力按了按,端端正正地盖在落款处。
这是一方铜铸的官印,印面约两寸见方,入手沉重冰凉。
印钮铸成一只蹲踞的橛钮,形制古朴,钮上留着长期把握摩挲出的暗沉光泽。
印文是标准的九叠篆,笔画屈曲盘绕,以“令尹之印”四字为核心,两侧辅以后周年号与铸印衙门的款识。
他将令纸折好,递给何遇。
“持我手令,去李府拿人。罪名是勾结北汉余孽,刺探军情,图谋不轨。”
沈承嗣顿了一下,“李彦崇做过武将,府上很可能有死士,你多带人手,把李府前后门都堵死,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是。”何遇接过手令,转身要走。
“慢着。”沈承嗣叫住了他,目光从他袖口的血渍上扫过,“你的伤怎么样?”
何遇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圆慧那一拳砸得确实重,到现在呼吸还隐隐作痛,只是为了捉活的,所以不便拔刀,否则以他的身手又怎会受伤?
“不碍事。”
何遇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如此体恤下属的令尹可不多见。
他将手令揣入怀中,出门召集人手去了。
巡防营值夜的都头曹彬正守在府门外,何遇与他低语几句,曹彬转身便走。
片刻工夫,三十名巡防营士卒已从营房中被唤起,在院中列成两排。
“出发,李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