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天地无忠骨,残朝尽奴臣
苍茫凌霄,死寂万古。
丹墀之上,余寒不散。
商容身陨,不是一场简单的臣死朝乱,而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是大商六百年浩然道统,彻底崩殂的绝响。
自古王朝有兴衰,人间岁月有枯荣。
可从未有一朝,如今日之殷商这般——正气绝于殿宇,风骨葬于尘泥,公道碎于帝王一念之间。
偌大龙庭,万籁俱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人人垂首,个个噤声,无人敢抬眸望天,无人敢动心念怀古。
这一刻,举世皆默,满朝皆奴。
风过九重金阙,无声卷动殿角流苏,掠过冰冷青石,似有万古悲风呜咽,似有千年忠魂长叹。
只是这天地,再无回响。
只是这人间,再无应答。
一、残天缺道,盛世彻底归墟
曾几何时,成汤立朝,定鼎九州,礼乐昭昭,王道煌煌。
六百年基业,震古烁今,镇四海,服八荒,万民归心,百族俯首。
那时的殷商,有骨、有气、有道、有仁。
元老辅政,贤臣立朝,良将镇边,君王勤政,天下安平。
可岁月最是无情,乱世最能葬道。
一朝妖风起,千载王道倾。
经年岁月,妖氛浸宫闱,声色蚀帝心,奸佞乱朝纲,腐朽蚀山河。
一点点磨盛世锐气,一寸寸毁王朝根基,一步步灭人间公道。
直至今日,商容一撞,彻底撞碎最后一缕残存道韵。
天缺忠道,地绝风骨,朝无正臣,世无清流。
从此,大商再无立身之根,再无存续之魂。
看似王朝尚在,龙椅依旧,宫阙依旧,百官依旧,
实则皮囊尚存,神骨已死,气运已竭,天命已终。
九重帝座之上,子受慵懒端坐,目扫满朝,淡漠无波。
他不见悲、不见怜、不见愧、不见悔。
唯有一种俯瞰蝼蚁、漠视苍生的漠然,萦绕周身。
世人皆言,君王昏庸,葬送盛世。
可在他眼中——
盛世桎梏人心,礼法束缚自由,忠言捆绑帝心,江山拖累逍遥。
何谓忠?
逆君之心,扰世之念,拦我自在,阻我纵情,便是伪忠。
何谓骨?
固执残梦,死守旧礼,不识天时,不明天命,便是愚骨。
今日斩尽愚忠,肃清朝腐,碾碎旧规,破碎残梦,
于他而言,不是亡国之悲,而是解脱之始,逍遥之始,无拘无束之始。
“传朕旨意。”
帝王声线不高,却穿透死寂大殿,震得百官心神皆颤。
字字冰冷,句句绝情,带着执掌万生、定夺乾坤的无上威压。
“削商容三世爵禄,撤除宗祠,抹除史册功名。
其族牵连,尽贬庶民,流放边荒,永世不得归朝,永世不得入仕!
通告天下,昭示四海:
所谓死守礼法、固执忠节、逆势谏君者,皆为乱臣,皆为愚腐,皆为天命之逆徒!
乱世更迭,天道维新。
自今日始,殷商废旧礼、弃愚忠、破残规、顺天命。
朝野之内,只论顺逆,不论正邪;
朝堂之上,只遵君意,不论公理!”
一语落,乾坤噤声。
冰冷圣谕,如天罚降世,镇压整座朝歌,镇封整片殷商山河。
谁都知晓,这一道旨意,斩的不只是一位老臣、一族族人。
它斩碎的是天下士子的立身之道,世间臣工的守道之心,万古传承的君臣纲常。
从此,忠不是荣,是罪。
正不是德,是逆。
风骨不是贤,是祸。
世道颠倒至此,人间再无半分清明。
二、妖临九霄,执掌残世沉浮
龙侧凤影静立,妲己衣袂轻垂,绝世容颜无喜无怒,淡看朝堂沉浮、人间寂灭。
数年蛰伏,数年布局,数年润物无声。
今日终得圆满。
她不争一时杀伐,不逞片刻凶威,
只用数年光阴,腐帝心、空国运、凉人心、灭正气,
硬生生将一个煌煌盛世,拖入无底乱世。
商容之死,是她布局的最后一子,也是最关键一子。
此子落定,满朝屏障尽消,世间正气尽绝。
从此,无人制衡她,无人牵制她,无人敢非议她,无人敢阻挡她。
她眸光轻扫,掠过阶下死寂群臣,眼底掠过一丝万古冰凉。
世人愚钝,只知惧君威、畏王法、恐乱世,
却不知真正倾覆大商的,从不是君王一人之昏庸,
而是世道沉沦、人心趋恶、天道更迭、大势归乱。
商容死守旧天旧道,逆势而行,逆天而为,
纵然丹心昭日月,纵然风骨震山河,
终究是逆天命、逆大势、逆轮回,注定陨落,注定寂灭。
这不是妖祸忠良,这是天道汰旧换新。
她微微欠身,声柔如水,却字字定朝局、句句锁乱世:
“陛下圣明。
旧礼桎梏人心,愚忠紊乱朝纲。
乱世已临,天道更迭,本该破旧立新、顺天而行。
除却虚妄执念,肃清朝野沉腐,方能安稳乱世,镇定乾坤。
往后臣妾辅佐陛下,规整朝风,安定万民,顺天应势,静待天道轮回。”
温婉轻言,定万世妖局。
自此,后宫干政成正统,妖邪主朝成天命。
纣王放权,不予半分制衡,淡漠开口:
“朝堂诸事,百官进退,赏罚生杀,皆由爱妃决断。
朝野百僚,见妃如见朕,遵妃令如遵圣谕。
不从者,杀!”
一个“杀”字,短促凌厉,震彻九霄。
没有多余言辞,没有繁复律法,
一字定生死,一字定尊卑,一字定朝野千万人命运。
满朝文武身躯俱震,心底彻骨寒凉。
至此,大商王权彻底架空。
帝在高位,形同虚设;妖立朝堂,执掌沉浮。
世人皆知,殷商已无帝王,唯余妖妃定世。
三、奸邪登堂,小人得志定乾坤
班列之内,费仲、尤浑二人,躬身垂首,眼底暗藏狂热喜色。
多年匍匐、多年隐忍、多年谄媚、多年畏缩,
今日终得云开雾散,终得拨乱反正,终得奸邪当道。
昔日有商容坐镇朝堂,正气高悬,清规严明,
他们纵有祸乱之心、弄权之欲、贪腐之念,亦不敢肆意张狂。
有忠骨在,奸邪难兴。
有公道在,小人难狂。
可如今,忠骨已埋,公道已碎,正气已绝,礼法已崩。
压在他们头顶数十年的山岳,轰然坍塌,彻底化为尘土。
费仲抬首,神色恭谨,声线铿锵,叩首启奏:
“娘娘圣断,陛下英明!
旧朝迂腐尽除,乱世正道始开。
商容一生虚妄,空占高位,尸位素餐,以愚忠乱朝,以旧礼困世,
今日身死名裂、宗族流放,乃是天道昭彰、罪有应得!
臣请旨,彻查朝野,肃清余孽,但凡心怀旧礼、暗念愚忠、私惜旧臣者,
一律严惩不贷,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尤浑紧随其后,躬身附和,言辞阴寒,字字诛心:
“臣附议!
乱世新朝,不容旧腐余孽残留。
今日正气清零,朝野归一,当彻底规整人心、禁锢言论,
令天下臣工彻底知天命、顺大势、安本分、绝执念!
从此朝堂无诤臣,朝野无逆语,世间无愚忠,
唯顺天者荣,附势者贵!”
二人言语落地,极尽阴毒,极尽谄媚。
他们要的,不只是商容覆灭,
是彻底碾碎天下臣子心底最后一寸良知、最后一缕风骨、最后一丝坚守。
他们要让这残乱世间,再无人敢守正、无人敢直言、无人敢怀忠义。
从此百官皆媚骨,满朝尽奴颜。
这便是乱世小人的道。
顺势而起,踏骨登堂,借乱世之崩塌,成自身之富贵。
可悲,可叹,亦可憎。
四、万臣心死,举世尽是沉沦人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九卿将相、六部朝臣、百司小吏,
无数人垂首躬身,脊背僵硬,心神枯寂。
无人反驳,无人敢言,无人敢叹,无人敢悲。
方才商容殉国的悲壮,曾一瞬点燃众人胸腔残余热血。
可转瞬之间,君王绝情定罪、妖妃温柔锁局、奸邪赶尽杀绝、株连宗族在即,
那一丝热血,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冻结、碾碎、归零。
他们看得太透彻了。
三世元老、白首忠臣、百官之首,
功勋震朝,名满天下,尚且落得身死名裂、宗族流放的凄惨结局。
何况是他们?
无盖世功勋,无滔天名望,无一世清名,无帝王旧恩。
敢私怀悲悯,便是灭门之祸。
敢暗守忠义,便是抄家之罪。
敢心念公道,便是逆天之诛。
一念之差,宗族覆灭。
无数老臣眼底藏泪,心底万古苍凉。
他们少年入仕,心怀家国,手持忠节,一生守礼,半生报国。
曾盼盛世永昌,曾盼君王勤政,曾盼山河永安,曾盼公道长存。
可时至今日,盛世崩塌,君王癫狂,妖邪当道,忠良覆灭。
毕生信仰,尽数崩塌。
半生坚守,尽数成空。
原来忠无用,原来正无存,原来善难立,原来道已亡。
有人心底悲啸,无声泣血:
我辈一生守正,一生奉公,一生遵礼,一生报国,
到最后,守得山河破碎,守得正气灭绝,守得忠良惨死,守得世道沉沦!
可笑!可悲!可痛!
有人彻底麻木,道心崩碎,执念尽消。
不再忧君、不再忧国、不再忧民、不再忧世。
天道既倾,王道既亡,公道既碎,
从此闭口藏锋,俯首苟活,不问兴亡,静待天灭。
有人彻底改换本心,抛却半生风骨,摒弃一世良知。
看清乱世真相——
守正者死,直言者亡,愚忠者诛,顺妖者生,附奸者贵。
从此顺势浮沉,随乱沉沦,媚上保身,趋利避祸。
万千臣工,万千心境。
最终归一——心死、骨软、志消、臣服。
自这一刻起,大商朝堂,再无半个挺直脊梁之人。
举世皆俯,万臣皆奴。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亦是一片天地的沉沦。
五、苍天寂寂,万古尽是悲凉局
朝歌龙庭,风波已定。
忠魂葬尘,正气归墟,妖定乾坤,奸掌朝野,万臣俯首。
远方天际,云层沉沉,日月无光,山河暗淡。
似苍天无言默哀,似大道无声悲叹。
曾有万古忠骨撑人间,曾有千秋正气镇山河,曾有百世礼法安社稷。
如今,一一崩碎,一一湮灭,一一归无。
世间再无殉道臣,人间再无守正人。
北疆云海,高台孤悬。
林辰立身苍茫云雾之间,俯瞰下方万里红尘、残碎殷商、死寂朝歌,眸光万古冰冷。
风声猎猎,吹动衣袂,浩荡苍凉席卷八荒。
他看透了这一场朝堂剧变,看透了这一次正邪倾覆,看透了这一世天道沉沦。
“一臣陨,一朝亡。
一骨碎,一世荒。”
轻声低语,回荡云海,苍凉震世。
“商容殉国,殉的不是君王,不是社稷。
他殉的是六百年成汤王道,殉的是万古人间公道,殉的是世间最后一缕浩然正气。
可天道无情,大势无怜。
旧道落幕,新乱登场。
从今往后——
天无忠道,地无正声,
朝无傲骨,世无清流,
人间无正气,山河无清明。
殷商最后的脊梁,断了。
乱世最后的微光,灭了。
残朝余下岁月,再无翻盘之机,再无中兴之望。
唯余妖邪横行,奸佞当道,万民沉沦,山河腐朽,
一步步走向万古寂灭的终局。
大势已定,天命难逆。
自此,乱世滔天,洪荒将至。”
一语定论,万古封局。
苍茫天地,风卷残云,萧瑟万古。
一个忠尽千秋的时代落幕,
一个妖乱苍生的纪元,彻底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