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盐镇的新镇长
一座教堂要建立,首先便要确保其选址位于某位圣人的珠宝范围之内,紧接着便是请圣髑,请出一尊圣髑来为这间教堂坐镇,方能彰显其合法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为司铎和副铎提供神力。
圣髑有等级之分,教会将其简单分为一级、二级、三级。
一级圣髑:指圣人的身体部分,例如骨殖、血液、头发等,这一级别中最珍贵的是圣人的完整遗骸,能复现其大半威能,几乎等同于半个活圣徒坐镇,每一座有头有脸的大城市都会有一尊完整的圣人遗骸坐镇。
整个孔雀石王国也只有一尊坐镇,存放在王都大教堂中。
值得一提的是,孔雀石王国的王室全员为半精灵,是人类与木精灵的混血。
那尊被供奉在帝都的圣髑则是高精灵圣徒圣波尼法爵的完整遗体。
这位高精灵是其种族中的离经叛道者,纵使魔法天赋精彩绝伦,却仍然选择皈依圣光,成为一名光荣的牧师。他的一生都致力于弥合各个种族之间的矛盾与分歧,尤其是孔雀石王国与永恒帝国之间的。
他死于王室内斗。
二级圣髑:指圣人生前使用或接触过的物品,例如衣服、书籍、或是某种器具。
大多数中小型城镇供奉的都是这样的物件。
也是一间教堂能够存在的基础,盐镇教堂中就有一件,据霍恩回忆,好像是一根橡树枝条,来自于木精灵圣徒圣安索文,那是一位开荒者,传闻那根橡树枝条就是他亲手劈下来的第一根。
三级圣髑。
指那些接触过一级或二级圣髑的物品,威能微弱不堪,大多数都是完完全全的纪念品,除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止魔鬼作祟之外别无他用,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失去效力,最终变得一文不值。
如果是单纯供奉的话,仅存于各类偏远山村之中,在许多大型城镇里,三级圣髑只能作为陪跑。
据说在遥远的圣帝国,三级圣髑几乎就是消耗品的代名词。
其实霍恩还是很想看看圣髑到底长什么样的,只可惜,这并非自己此次前来盐镇的主要目的,能看就看看不了也行,如果被逼无奈,将那根枝条折断,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在孔雀石王国中,世俗政权还是能压倒神权的。
只要理由得当,摧毁圣髑,杀死司铎也不是不行,教会最多是暗搓搓的恶心他,并不敢从明面上反对,涉及到领地的主权争夺,孔雀石王国的所有贵族都会站在霍恩这边,尤其是他的那些债主,毕竟他这一死,不知何年何月,温德米尔领才能迎来新领主?他要是就这么死了,谁来还钱呢?
“你说你们想进里面谈谈,这要求我可以答应,但这应该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霍恩罕见地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跟教会起冲突,所有贵族都不想,他只能寄希望于克雷神父与劳伦斯神父能够识大体顾大局,不要做出些令大家都不开心的事情。
“那就多谢男爵大人了……”
克雷没开始回话,那个活了60多年的老神父劳伦斯却开始说话了。
他从一开始就处于完全的被动之中,新来的领主太没礼貌了,打乱了他的所有想法,也不懂得什么语言暗示,上来就是直截了当的要收回。如果有时间能够和自己的副铎到教堂中商量一下对策的话,这事件未必没有转机。
霍恩点了点头,克雷和劳伦斯就快步冲进那座纯白塔楼之中了。
此时,场上的活物便只剩下了霍恩与前来盐镇教堂祭拜的商人伊桑。
“我认为你比我想象的有钱,伊桑先生。”霍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最近雪血蹄谷的半人马部落又要开始躁动了,他们那里出了乱子,兄弟杀兄弟,要争夺什么新酋长,很有可能会波及到风车镇,加强布防,很有必要。”
直接要钱还是太不礼貌了,霍恩认为自己该柔和一些些。
伊桑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恰到好处的苦涩笑容。
他腰半弯着,膝盖也半弯着,像是怎么也站不直,姿态坐得很低。这种姿态和面貌也是他最为擅长的。在这个时代,商人想要与贵族打交道,基本都是要这样做,无论是多么落魄的贵族,都不喜欢一个商人对自己倨傲。
商人手里有钱,贵族大多数是手里有钱还有刀。
“那是自然,大人,我现在就启程回到风车镇,城镇布防,乃是利好整座温德米尔领的好事,您这一手不知要救下多少人的性命,功在千秋。我必须支持你,我肯定会支持你,我一定要支持你,我是个商人,那就以商人的方式支持您!”
霍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伊桑如蒙大赦,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
教堂内。
在神圣的庇佑下,二人在盐镇教堂内的交谈声会被压低到极小的程度,除非外面的是个大师级骑士,否则很难隔着庇佑听清谈话。
克雷满脸焦急,他有些失态,抓住了老神父劳伦斯的教袍。
“快想想办法呀,劳伦斯大人,我们在盐镇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替圣父看管他的创造物吗?如此多年过去,盐镇中的镇民无一不归依圣父……”
“如今他一句话就要叫我们离开,就要叫世俗重新压倒在神圣之上,这是怎么可以的呢?大人,请下令吧!咱们这些年所获得的财物,数之不清,数之不尽,那座盐矿都快叫我们挖空了。只要您现在向大教堂求援,我相信他们绝对会派来圣骑士和其他牧师相助!”
劳伦斯的脸如同雕塑一般,他僵着,没有吭声。
见到此景,克雷更加着急了。他又紧紧拽了一下老神父的教袍,道:“天呐,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我们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开战,我们只是想守住圣父的那一份东西,以您这些年的财物供奉,无论是蓝宝石大教堂还红石城大教堂都不会弃我们于不顾的!”
劳伦斯依旧没有吭声,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开口。
“要不……就给了他吧。盐镇虽然是主之造物,但在现世,它就是温德米尔家的东西,我们占了这么些年的便宜也差不多了。”
“我已年老,这位子确实也该退。当然,能守住最好,守不住,这位子迟早还是要交给你的。只是我这走的不正常,教会那边恐怕一时间难以审批,你这个副铎还得当很多年。”
“等到离开盐镇,我便要去圣座城朝圣了,跨越王国、帝国,到达另一个帝国,其间经历千百万磨难,那也是圣父对我的考验。”
劳伦斯神父一脸庄重,眼中蹦出点点金光。他在看到手下的奇怪表情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教堂的主教们可不会管我们,他们自己还忙着跟什么伯爵侯爵斗来斗去呢。”
“什么?!”
克雷极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明明在过去,甚至不是过去,就在近前,就在昨日,劳伦斯神父都是一副胸有成竹,不太将盐镇新领主放在眼里的样子,怎的只是见了对方一面,就变卦了?
又是自己该退位了,又是要赶快去圣帝国朝圣,这……
等等!
一时气急,没有仔细思索。看到上司的反常后,克雷又细细想了一番,片刻时间后,他语气颤抖着问道:“难道您根本没有上供?”
劳伦斯神父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淡定地道:“我经营此地50年,在盐镇中,无论是盐税,还是什么杂七杂八的税,什么乱七八糟的收入,只要是财物,那便都是属于圣父的,既然财物是圣父的,那我何必要上供呢?”
“这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圣父之造物,我上不上供,它们都是圣父之造物,又有何关系呢?只不过,在盐镇,我对这些财物拥有保管权。”
克雷恍然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就是个纯纯打工的,什么压力都被他压了,什么活都让他干。本以为老神父上下打点后,尽快升上去,留出一个空位,而他这个原先的副铎就能升任司铎了……
明白了,克雷突然全都明白了,为什么老神父不愿意离开盐镇,原来是有天大的油水可捞。为什么他到现在几十年都没有升职,原来是根本不愿意上贡……
“这事情没有转机了。”
老神父淡淡地为此事下了定论。
其实他也很舍不得,毕竟无论放在任何地方,一座中型盐矿的利润,他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司铎都捞不到多少,也只有在盐镇才能这样办。
但没办法,比起捞油水,他更想活着。
在孔雀石王国生活了数十年,他最清楚那些原始的贵族是什么德行,只要敢危害到他们的统治,只要敢危害到他们超然的地位,影响到他们在领地中绝对的权威,别说是教会了,就算是圣父下凡,就算是圣子活了过来,他们都敢砍!
当初圣子是怎么死的?
不就是被古精灵帝国的一个总督给绞死了吗?!
贵族们起冲突,太划不上了,自己所带的那些财物,走专业的朝圣道路绰绰有余,一路上还能纵情高歌,多多享受,何乐而不为?
“走吧,走吧。”
劳伦斯拍了拍克雷的肩膀,原地等了一会,等到克雷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二人这才朝着教堂外走去。
推开塔国的门,如今仍是清晨,秋风吹起来凉丝丝的。二人的脚步都是一深一浅,都是踉跄着。他们看着远处的骑士们和那位被拱卫在中心的年轻领主,心中不禁一阵悲怆。
想起这些年在盐镇的所见所为,想起那些一步一叩首的虔诚信徒,想起白花花的银粒子和金灿灿的金子,任谁都会唉声叹气。
难道……圣父之恩泽真的就要被这群野蛮贵族抹去吗?
老神父劳伦斯的心在落泪。
盖因如此,他的步子走得相当缓慢,仿佛他真的是一名60多岁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就当他即将走到骑士们的包围圈内时,事情的转机终于出现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远处传了出来。
“镇长来了!镇长来了!”
劳伦斯一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年轻小伙飞奔着跑来,他是镇上的一名守卫。他跑得很小心,不敢逾越过那道纯白的矮墙,只能站在矮墙外大喊,“神父大人,镇长来啦!外面来了一个车队,说是新镇长上任!”
霍恩忽然心头一紧。
太久没人提,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早在不知多少年前,他的叔父就已经把盐镇卖了个七七八八,除了最要紧的盐税,其他的能卖的都卖了。其中一条就包括盐镇镇长这个职位,只是不知怎的,这么些年来一直没人上任。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过霍恩也没有太过悲观,即使新镇长来了,他自认为也不会受到对方的任何钳制,手里有骑士,谁来都一样,神父和镇长不过是两个吉祥物的名称。
“果真是镇长!?”
听到这消息,老神父劳伦斯惊讶地出了声。他快速跑了过去,那速度别说70岁老头了,就连正式骑士骑着马估计都跑不过他。一溜烟就跑到了矮墙边,他扒着矮墙问道:“你确定吗?!你确定吗?!”
年轻守卫从来没见过老神父这副失态的样子,在他印象中,神父一直都是温和而慈祥的,一直都是威严而庄重的。怎么会急成了这副模样呢?
他斜着看了眼那群随意踩踏圣地,让马儿啃食神迹的骑士们,差点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那……那是?”
“骑士骑士,那是骑士,是领主的骑士。好了,你现在知道他们是谁了,赶快告诉我,镇长现在在哪?”
劳伦斯的脸都快充血了,大声催促。
“就……就在那边。”
年轻守卫又被老神父吓到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远处的一个方位,“就在那,来了很多骑马的人,领头的说他是镇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