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盐镇来了个牧师
镇西农庄。
富农大户们的痕迹还留在此处土地,依稀可见,确实已经不多了,那高高的外墙被拆掉,箭塔被劈成柴火用来烧。
正值秋时,麦田里翻涌着金浪。
本该是等待收割的时节,田埂上的众人却没什么丰收的感觉,反倒是许多人咂巴着嘴,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双手厚茧、面色麻木的长工和佃户,皆是那些富农大户被抄家后留下来的人,他们还没有恢复自由身,但是根据领主的承诺,只要来年时黑角菌的收成不错,他们就能通通获得自由。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一名老农,他身上穿着短衣,短衣上有纹章。
风车镇的领主存在感一直都不强,佃户和长工们不知道那纹章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定是领主老爷的。
老彼得是这片农庄里唯一种过黑角菌的人,或者说整座风车镇也只有他和领主本人亲手种过黑角菌,他肤色黝黑,脸上皱纹密布,手上的老茧比所有的佃户和长工加起来都厚,是名副其实的风车镇种田冠军。
他双手捧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角状物,细细碎碎,这便是黑角菌的菌种。
“记住,要依着麦子种,这些是要吃麦子才能长大的。”
老彼得的声音很沉闷,比起讲,他更擅长做。讲了一会后,他便不紧不慢地弯着腰下个田,动作迟缓,拈起菌屑撒在根部,再抬手,再撒。
“都看仔细了,不能多撒,多了麦子要被吃光,也不能太少,少了麦子吃不完……”
“顺着麦垄走,一步撒三下,菌屑贴着土。记着两人一组,后面那人要跟着洒水,往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洒水,起潮了,菌子就会长得更快……”
人群中,一个身形健壮的年轻人格外专注。
他也穿着和老彼得一样的衣裳,那是细亚麻长衫改成的短衣,料子顺滑,他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也因为衣裳太好、太舒适,让他不太自在。
下地劳作怎能穿精细布料呢?
应该把衣裳好好叠好放在家里,等待重要大事时再穿。
卡修斯医师亲自叮嘱他,当个农务官,必须穿符合身份的衣裳,下地也必须穿着,不能推辞。
巴德学起来格外卖力。他一步一趋地跟在老彼得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农之动作,生怕漏过细节。
至今仍觉恍然。
在不久之前,他还站在反对的队伍里,拼命反对改麦为菌,闹出了不小的事端……
可那位仁慈的领主非但没有忤逆而降罪于他,反倒在这风波平息后,直接任命他当了农务官。如今这偌大的镇西农庄便由他和老彼得二人共同打理。
真是意外至极……
巴德没什么文化,想了半天也只能用一个意外至极来形容自己的遭遇。
两个农务官过去都是地里刨食的,实在没什么管理经验,那些繁杂的管理事务全都外包给了万能的老镇长胡克。
田垄间的长工佃户们,他们都低着头,默默算着。
虽然这些麦子之前是大户富农们的,如今是领主的,都不是他们的。可看着金灿灿的麦子烂在地里也不能收,要被什么蘑菇兄弟给吃干净,暗自叹息当然不免,一个个心里叹着可惜。
麦浪随着风起伏,点点黑紫被撒了进去。
老彼得依旧慢悠悠地传授种植要领,巴德最是卖力地学着。农户们带着心疼,心不在焉地听着。
据说领主大人从仓库里拉出了许多粮仓,今年过冬不用担心粮食……
也不知是真是假。
…………
风车镇,橡木庄园。
待客厅内,唯有二人。
一边是这段时间忙前忙后一刻不得停歇的老胡克,另一边则是一名身穿长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留着奇怪的发型,脑袋中间不见任何头发,两边一圈却是颇为浓密的卷毛,脸上没留胡子,衣服干净整齐,脖子上挂着一道铁十字架项链。
神职人员。
观其装束,应该是一名神父或者牧师。
“劳伦斯神父怎么没来啊?”
老胡克往前推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热切地问着,“我与劳伦斯神父好久都没见了,很是想念,他身体还好吗?”
克雷牧师摇了摇头,没有喝茶的意思。
“劳伦斯兄弟最近身体抱恙,不宜出门。他整日在教堂中为盐镇居民和自己祈祷,实在是抽不开身,所以便让我前来了。”
老胡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显。
神父和牧师,听起来好像是一个东西,实则不然。
前者是教堂的管理者,也就是司铎,后者则是一种超凡职业,神父肯定是牧师,牧师却不一定是神父。
面前这位年龄不算大的克雷牧师,只是盐镇教堂的副铎,属于盐镇二把手。
要不说盐镇这群神职人员难请呢。
新领主上任都快两个月了,这群该死的地中海居然没一个来拜见贺礼,还有男爵主动开口,他们才肯过来一个,还是个副的,瞧那模样还是空着手,一点诚意都没有。
老胡克皮笑肉不笑地和表情很少的牧师寒暄着客套话,就那样拖着时间。
如果要讲演经典,要祈祷冥想,克雷牧师肯定要超过老镇长胡克。
可若是论起东扯西扯,人老成精的镇长绝对是一把好手。
渐渐的,克雷牧师那张严肃的脸有些绷不住了,被新领主主动要求过来,教堂那边可是经历了好一番争执。
不过这个争执仅局限在两人之间。
也就是他和劳伦斯司铎,毕竟盐镇只有他们两个是正式牧师,相当于其他超凡职业中的精英级,也就是真正的踏入超凡。
若是让些普通执事过来,那肯定不合适。
领主亲自要求,也只有盐镇教堂的司铎和副铎有资格有身份前去,最终因为克雷比劳伦斯低了半截,这份苦差事就落到他身上了。
关于这新领主,他了解不多。
这份不多,并非是因为克雷故意轻视对方。
而是因为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传统,早在数年前,前任领主把盐镇治理全权外包给教堂时,领主这一角色的存在感就在盐镇被降到极低。
教堂只管上缴足够份额的盐税就行,其他的领主一概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