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驿站
芬恩暗自腹诽,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恶魔。
他的大拇指在残片边缘用力搓动,粗糙的质感让他皱起眉头。
这鳞片极大概率是某种巨型湾鳄的背甲,且经过了强酸和重金属毒液的反复浸泡熬煮。
至于那些黑绿色且带有高强度腐蚀性的血液,芬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种剧毒草药与活人血液混合后的极端化学反应。
按前世的小说中的记载,这群被冠以深渊名号的怪物,最大可能是沃尔西尼城邦用丧心病狂的炼金术与毒药生生催化出来的狂化死士。
这些死士被毒药透支了生命本源并失去痛觉,彻底沦为一次性的生化杀戮机器。
芬恩决定将这个真相烂在肚子里。
他看着跪在泥水里且信仰彻底崩塌的木精灵长老莉安娜,将那块散发着恶臭的鳞片郑重其事地收入怀中。
“深渊的裂缝已经打开,唯有掌握真理的法则,才能丈量这世间的污浊。”
芬恩伸出沾着泥土的小手按在莉安娜颤抖的肩膀上。
“站起来吧。不要被深渊的表象蒙蔽了双眼,你的课程才刚刚开始。”
莉安娜身子一颤,满眼余悸。
她紧紧握住芬恩的小手,借着这股力量颤抖着站起身。
神圣大德鲁伊克伊拉斯面色铁青,他看着前方摇晃的尸体,将法杖重重地砸在车板上。
“全军加速。抛弃所有非必要的辎重,天黑之前必须抵达尔西尼边境驿站。”
经历了暗杀与瘴气以及深渊怪物的恐吓,克卢西乌姆的车队彻底变成了一支逃难的败军。
牡牛喘着粗气,车轮在泥泞中艰难滚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防备着树林里的怪物。
队伍一路狂奔直到日头偏西,夕阳如血。
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座横亘在平原上的巨大石制建筑,这便是沃尔西尼边境驿站。
这里是通往伏尔通娜神坛的必经之地,十二城邦使团都会在此进行最后的休整并向外界彰显实力。
此时的克卢西乌姆车队显得异常寒酸。
驿站外的宽阔空地上扎满了各色极尽奢华的营帐。
停泊的马车车厢上镶嵌着耀眼的金银箔片和魔晶石,拉车的马匹皆是清一色的纯种黑马。
随行的护卫个个盔甲鲜亮且昂首挺胸。
克卢西乌姆的车队一出现便如同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牛车吱呀作响,车盖上满是被瘴气腐蚀的斑块和昨夜战斗留下的刀痕。
护卫们的盔甲糊满了泥浆和血污,披风早就成了看不出颜色的碎布条。
当这支落魄的车队缓缓驶入驿站边缘时,周围原本喧闹的营地顿时鸦雀无声。
四周顿时投来无数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目光。
“看啊,那是克卢西乌姆的旗帜吗?他们难道是爬过来的吗?”
“听说他们被罗马的一个残破军团打得连护城河都填平了,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神明瞎了眼。”
“一群带着泥巴味的神棍,连拉车的白牛都瘦得脱相了,真是丢尽了伊特鲁里亚十二城邦的脸面。”
各种夹杂着各地口音的刺耳讥笑声肆无忌惮地传入众人耳中。
城防大队长塔克文和布伦努斯死死按住剑柄,强压怒火。
碍于大德鲁伊没有下达命令,谁也不敢在这里拔剑。
大德鲁伊克伊拉斯端坐在紫杉木战车内,车帘遮挡了他的面容,压抑的气氛让拉车的白牛烦躁不安。
车队准备在驿站最边缘的一块烂泥地里安顿下来。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驿站中心传来。
一队身穿华贵紫色长袍且胸前佩戴着黄金双头猛兽徽章的队伍排开人群,他们蛮横无比地挡在了克卢西乌姆车队的正前方。
周围的嘲笑声立刻减弱,不少小城邦的使者甚至恭敬地低下了头。
这支队伍正是塔克文尼亚城邦的使团。
这是伊特鲁里亚联盟中最富庶且最高傲的老牌霸主城邦。
队伍前方是一名大约十七八岁的紫袍少年。
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手里把玩着一条镶满红宝石的犀牛皮马鞭。
少年俯视着坐在第一辆破牛车上的多纳尔和卡维尔等人。
“这股刺鼻的酸臭味真是倒尽了本少爷的胃口。”
紫袍少年掏出一块熏香丝帕捂住鼻子。
“你们这些叫花子也配和塔克文尼亚呼吸同一片空气?”
多纳尔强压着火气站起身,他打算搬出星象大祭司的头衔理论两句。
紫袍少年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少年满脸不屑,扬起手中那条镶满宝石的马鞭用力抽下。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
马鞭狠狠抽向多纳尔牛车上挂着的那面代表克卢西乌姆的残破橡叶旗帜。
“滚开,乡巴佬,别挡了本少爷的道。”
这一鞭子若是抽实了,旗帜必然断裂,多纳尔的脸也会被撕下一块皮来。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阵看好戏的惊呼。
鞭梢即将触及旗面的刹那。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多纳尔身边蹿出。
卡维尔左臂一抬,那面毫不起眼的亚麻复合轻盾切入鞭子的轨迹。
他利用绝妙的斜面卸力原理,让势大力沉的马鞭直接顺着盾面滑开,鞭子无力地滑向一旁。
“什么?”
紫袍少年愣在当场,他完全没料到一个穿着泥巴衣服的穷小子能挡住自己的一击。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冲上前。
布伦努斯大步流星跨出,他反手拔出背上的青铜宽刃剑,剑刃带着寒光向上一撩。
半截镶着红宝石的犀牛皮马鞭冲天而起,鞭子打着旋儿落进了远处的泥水里。
紫袍少年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鞭柄,他座下的白马受惊扬起前蹄,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放肆,竟敢对塞维鲁少爷动武,全体拔剑。”
塔克文尼亚的数十名精锐重甲护卫怒吼着拔出长剑,直指第一辆牛车。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一场城邦间的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
一只小小的牛皮靴踩在了嘎吱作响的车辕上。
芬恩站直了小小的身体。
他身上的灰色亚麻袍子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酸液,整个人看起来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他没有看那些拔剑的护卫,也没有理会惊魂未定的紫袍少爷。
他抬起手,用一根小树枝挑起了掉在车板上被切断的半截马鞭。
“马鞭的皮革用的是北方的犀牛皮,硝制手法粗糙导致韧性不足。”
芬恩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驿站门口显得格外清晰。
“镶嵌宝石用的是熔点极低的铅,完全华而不实。”
他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紫袍少年。
“如果塔克文尼亚城邦的底蕴只是这种一碰就碎的垃圾。”
芬恩继续说道。
“那你们站在这里除了污染空气,就只剩下丢人现眼了。”
紫袍少年的脸色涨得紫红,怒吼道。
“给我把他剁碎了喂狗。”
芬恩没有后退半步,他将手伸进袖子,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个用蜂蜡密封的极小玻璃管。
那是在克卢西乌姆防御战后,矮人工坊做出的便携式强酸药水。
“布伦努斯,让开。”
芬恩冷笑一声。
“我想看看是塔克文尼亚少爷的骨头硬,还是我这瓶烈火烧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