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巨石低头!老牌权贵的末路
静修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味道混合着熬焦的赤榆皮渣、半凝固的鹿血,以及皮肉正在腐败的死气。
石床上,维图斯仰面躺着。十几天前那个准备给芬恩点教训的巨石长老,此刻瘦得脱了相。
颧骨高高突起,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枯黄色,紧紧贴在肋骨上。随着每一次粗重的喘息,胸腔发出破风箱般嘶哑拉扯的杂音。
为了强行发动血祭唤醒巨鸮图腾,他被法阵抽干了命髓。这条命,全靠每天三碗滚烫的虎狼之药强行吊着。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石床前。
贝里乌斯垂眼看着床上这具苟延残喘的躯体。他没带随从,藤木杖杵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维图斯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动,落在了贝里乌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时候到了。”贝里乌斯语气平淡,没有悲悯,也没有炫耀。
他从宽大的灰袍袖口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单手抖开。
羊皮卷上盖着代表长老会最高权力的翠绿封泥。
“巨石家族,世代镇守城邦,功勋卓著。”贝里乌斯照本宣科,念着开头的套话,语速极快,随即话锋一转,“但是,维图斯长老自私刚愎,意图伤害‘Pax Natus’。战时私启血祭,虽情有可原,但违背德鲁伊自然教条。剥夺其参与圣殿决议之一切特权。”
维图斯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收缴巨石家族位于北城区的四座庄园、南郊二处私人铁矿井。遣散所有编制外的私兵。家族所属的三个武库,即日起由圣殿卫队全面接管。”
这是要把巨石家族在克卢西乌姆的根系连根刨断。
没有了铁矿和武库,没有了庄园的产出,这个曾经在克卢西乌姆呼风唤雨的庞大家族,顷刻间就会沦为任人宰割的肥羊。
贝里乌斯念完,手腕一翻,将羊皮卷扔在石床旁边的木案上。
静修室里一片死寂。
维图斯没有咆哮,没有怒骂,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极少。成王败寇,权力斗争的牌桌上输光了筹码,等待他的只有被清算。
他太了解克伊拉斯那个老狐狸的手段了。
罗马人刚走,城里百废待兴,正是大德鲁伊收拢军政大权、彻底剪除异己的绝佳时机。多恩、卡罗那些家族里最能打的年轻一代,已经死在了南城门的缺口处。
现在的巨石家族,是一座空壳。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死寂。
维图斯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偏过头,一口黑紫色的淤血吐在床沿边。暗红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脏兮兮的粗布床单上。
贝里乌斯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
“就这点东西……”维图斯喘匀了气,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干木头,“就这点东西,你们就想填上这次守城打空了的窟窿?”
贝里乌斯眼神变了。
“庄园里早就没存粮了,一开始就被多纳尔那家伙‘骗’走了。铁矿井底下的水车年久失修,半个月挖不出一筐好矿。”维图斯冷笑,牵扯着干瘪的面皮,“至于那三个武库……守城的时候,我的人拿走了里面最后一把长矛,死在了城门下。你们去接管,只能接管一堆耗子屎。”
贝里乌斯握着木杖的手指收紧:“你没有为自己留点什么?”
“狡兔三窟。巨石家也在克卢西乌姆盘踞了二百多年。”维图斯定定地看着穹顶的石板,“城北矿山东北山脚下。那里有一个地库。里面有五千锭没生锈的铜胚子,还有三箱铁锭和伤药。”
贝里乌斯的呼吸粗重了一分。
这是维图斯给自己家族准备的最后退路。这笔财富如果落在外人手里,对圣殿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你想要什么?”贝里乌斯开门见山。
政客之间不需要弯弯绕绕,交出底牌,必定有所求。
维图斯转过头,死死盯着贝里乌斯的眼睛:“巨石家族留在城里的,还有四百多个妇孺。这些老弱病残,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我要圣殿立下血誓,保留他们在克卢西乌姆的公民身份,任何人不得动他们分毫。”
“可以。”贝里乌斯答应得极为痛快,“这是巨石家应得的。”
“还有。”维图斯咽了口掺着血腥味的唾沫,继续提要求,“家族剩下那几十个带伤的卫兵,我带走。给我三辆牛车,三十天的口粮。”
“去哪?”
“北边。极北之地的冰封冻原。”维图斯仰着头,“五十年前,月下森在权力斗争中落败,被流放到北岸的森林。今天,巨石家去冻原。”
贝里乌斯沉默了。
流放。这是最古老的驱逐方式。极北的冻原环境极其恶劣,一年有四个月大雪封山,遍地都是嗜血的野兽和蛮族。带着几十个伤兵去那里,和送死没有区别。
维图斯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离开,彻底打消圣殿最后的顾忌。
只要他这个老族长死在外面,或者永远被困在冻原,巨石家族留在城里的血脉就能活下去。
“好。”贝里乌斯点头。
他走到木案前,拿出炭笔,在羊皮卷的末尾加上了这两个条件。随后,他拔出腰间的小刀,在自己的拇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将血珠按在契约的结尾。
血誓成。
羊皮卷递到维图斯面前。维图斯费力地抬起沉重如铅的右手。手指在下巴的黑血上抹了一把,颤抖着在贝里乌斯的血印旁边,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契约签订,交易完成。
维图斯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知道,从按下这个血印开始,他在克卢西乌姆呼风唤雨的时代,彻底终结。巨石家族这个古老的姓氏,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沦为城邦平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就如同月下森一样被慢慢淡忘。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圣殿的底层杂役抬着一副简易的藤编担架走进来,停在石床边,伸手准备去搬动维图斯的身体。
“滚开。”维图斯低吼。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十年来积威已久的凶煞。两个杂役吓得手一哆嗦,退到墙边。
维图斯咬着牙,双臂死死撑住石床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干瘪的肌肉不堪重负地颤抖着。他硬生生地将上半身撑了起来。
一直候在门外的两名巨石家老臣赶紧冲进来。这两个老头身上也带着伤,灰头土脸。他们一左一右,架住维图斯的胳膊。
维图斯借着两人的力道,双脚落地。
脚底接触到冰冷的青石砖,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两个老臣死死架住他。维图斯大口喘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面上。
他没有再看贝里乌斯一眼。
借着家臣的支撑,维图斯拖着那双浮肿的腿,一步一步向外挪。每迈出一步,似乎都要耗尽他残存的所有生机。
走出静修室的青铜大门,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燃烧着油脂火把,火光在穿堂风的吹拂下明明灭灭。
维图斯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片浓重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没有穿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白底金纹长袍,只是披着一件寻常的粗麻灰衣。
那根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权杖被随意地杵在墙角。
神圣大德鲁伊,克伊拉斯。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维图斯被家臣架着、如同丧家之犬般走出来。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维图斯一把推开左右两边的家臣。
失去支撑,他身子剧烈地晃了两下,强行稳住下盘。挺直了已经佝偻的脊背,迎着那道平静的视线看过去。
“罗马人的刀确实很快。”维图斯声音干瘪,在昏暗的走廊里回荡。
克伊拉斯没有答话。
“整座城,现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维图斯扯开干裂的嘴唇,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兵不血刃,借刀杀人。把我们这些挡路的老骨头拆得干干净净。这盘棋,你下得真漂亮。”
克伊拉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大树要长高,就必须锯掉腐烂的枝丫。巨石家族挡了城邦的路。你的牺牲,换来了未来的秩序。这笔账,历史会记下。”
“秩序?”
维图斯重重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维图斯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战栗,那股支撑他站立的硬气正迅速消散。他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向前栽倒,被身后抢上来的家臣一把抱住。
走廊里响起家臣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他们半拖半抱,带着失去意识的维图斯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火光摇晃。
克伊拉斯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没有去看地上那摊黑血。
视线穿过走廊高处的通风窄窗,看向城东那片破旧平民区所在的方向。那里,是多纳尔一家新租下的宅邸。
良久。
克伊拉斯握住墙角的权杖,木棍叩击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