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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布伦努斯举血旗(飞重庆,晚点更)

  偏厅的石墙挡不住风。

  冷风从裂开的黑曜石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尔西尼死城独有的腐臭、血腥和药水味。

  厚陶盒被莫莉娅用石灰水浸过的麻布裹了三层,推到墙角。

  盒子里的敲击声终于闷了下去。

  可那声音并没有彻底消失。

  隔半炷香,仍会响一次。

  咚。

  像有人在黑暗深处,用指节轻轻叩门。

  芬恩躺在拆下来的车帘上。

  脸白得吓人。

  胸口那块裂开的磁石放在一只木碗里,边缘还沾着凝固的黑血。

  莫莉娅跪坐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芬恩腕上。

  她已经连续十几个时辰没合眼了,眼下泛青,嘴唇干裂,可手指依旧稳得可怕。

  多纳尔守在门边。

  他的短刃插在腰带上,刀刃上的血已经干成暗褐色。

  从芬恩昏迷之后,这个平日里最会插科打诨、最会算铜板的男人,脸上再也没出现过笑。

  门被推开。

  塔克文走了进来。

  铁甲互相摩擦,靴底踩在石板上,留下两个带血的泥印。

  他脸色很差。

  “没粮。”

  塔克文抹掉脸上的灰,声音低得像石头压着嗓子。

  “地窖、神殿后库、贵族私宅,全翻了。”

  “连老鼠都没找着。”

  “水槽里漂着死猫,水也不能喝。”

  多纳尔没吭声。

  他只是把短刃往腰里按了按。

  莫莉娅抬头:“伤兵营还能撑多久?”

  塔克文沉默了一下。

  “如果只喂伤兵和守门的人,最多一天半。”

  屋里冷了下来。

  比风还冷。

  尔西尼是一座死城。

  可活人比死人更麻烦。

  死人不会饿。

  活人会。

  塔克文又压低声音:

  “探子在北岭发现了尔西尼残军。”

  “他们带着十几辆粮车,往北撤。”

  门外响起铁靴声。

  布伦努斯走了进来。

  精钢宽刃剑提在手里,剑刃上的豁口里还卡着血块。

  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去抢。”

  塔克文看向他。

  多纳尔也抬起头。

  布伦努斯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向广场。

  黑曜石广场上,碎石还没清完。

  克伊拉斯断裂的法杖仍摆在空椅上。

  普里斯库斯站在广场中央,塔克文尼亚的重甲剑士围在他身侧。

  他正在与几个小城邦使者争论清尸和封井的分工。

  布伦努斯直接走过去。

  “北岭有粮车。”

  “我要三十个人。”

  普里斯库斯皱眉。

  “主力守神坛。”

  他拒绝得很快。

  “尔西尼还有多少后手,没人清楚。为了十几车麦子分散兵力,这笔账不划算。”

  布伦努斯把宽刃剑插进石板缝里。

  咔。

  黑曜石裂开一道细口。

  “不抢粮,明天你们啃靴底。”

  普里斯库斯脸色难看。

  “你带多少人?”

  “三十个。”

  布伦努斯拔出剑。

  “能拿刀,能走路的。”

  广场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队塔克文尼亚剑士走了出来。

  佩鲁贾的幸存者,克卢西乌姆的老兵,还有几个小城邦护卫,也陆续站到广场边。

  三十个人。

  有的甲片裂了。

  有的胳膊缠着布。

  有的连鞋都少了一只。

  他们不像一支军队。

  更像一群刚从坟坑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死透的人。

  一个高个子塔克文尼亚剑士站在最前面。

  胸甲擦得很亮,脸上没多少伤。

  他看着布伦努斯,眼里带着不服。

  “凭什么听北岸蛮子指挥?”

  他抬了抬下巴。

  “我们在外面拼命,你们在后面躲着?”

  塔克文的脸沉了下来。

  普里斯库斯却没有说话。

  显然,他也想看布伦努斯怎么压住这群人。

  布伦努斯走过去。

  他解下背上的复合盾,扔在剑士脚边。

  盾面裂了一道口。

  “捡起来。”

  剑士没动。

  布伦努斯抬剑。

  “挡我三招,你当队长。”

  “挡不住,闭嘴。”

  人群散开。

  高个剑士冷笑一声,弯腰捡盾,拔出长剑。

  他先动。

  长剑直刺布伦努斯胸口。

  这一刺很标准。

  快,准,狠。

  塔克文尼亚的剑术,讲究一击破甲。

  可布伦努斯没退。

  他手腕一翻,宽刃剑剑脊贴上对方剑身,往下一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过广场。

  剑士的剑被压偏,直接扎进泥里。

  他脸色一变,抽剑回防,举盾挡在身前。

  布伦努斯踏前一步。

  肩膀下沉,整个人像一头撞城门的黑熊,狠狠撞在盾面上。

  砰!

  剑士连人带盾滑出三尺。

  脚下瞬间乱了。

  布伦努斯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

  他上前半步。

  没用剑刃。

  剑柄底部的配重铜球砸在复合盾边缘。

  盾牌受力歪斜。

  盾沿反弹,砸在剑士面甲上。

  咚!

  剑士摔进泥地。

  鼻血顺着面甲缝流下来。

  三招不到。

  广场上鸦雀无声。

  布伦努斯收剑,走过去,伸出手。

  剑士喘着粗气,看了一眼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片刻后,他抓住了。

  布伦努斯把他拉起来。

  “会疼就好。”

  他拍了拍那面裂盾。

  “战场上,疼比死强。”

  “入列。”

  剑士擦掉鼻血,捡起盾,退回队伍。

  这一次,没人再出声。

  卡乌斯提着短剑走出来。

  火蜥蜴皮手套破了几个洞,手背还在渗血。

  “我跟你去。”

  布伦努斯看了他一眼。

  “走。”

  三十个人出城。

  没有骑马。

  北岭地势高,两侧是岩壁,中间一条狭窄土路。

  雨后的泥水积在路中央,被车轮碾得稀烂。

  布伦努斯带着轻装护卫爬上右侧岩壁。

  碎石滚下去,砸在土路边的水坑里。

  他压低声音:

  “等粮车到下面,先砍车轴。”

  “重甲在两侧压阵。”

  “不要追人。”

  “粮比人头值钱。”

  他解下腰间三个赤陶罐,递给卡乌斯。

  “生石灰。”

  “看准了,砸水坑里。”

  卡乌斯接过陶罐,塞进怀里。

  半个时辰后。

  车轮碾泥的声音从土路尽头传来。

  十几辆木制粮车慢慢出现。

  劣马拉着车,喘得厉害。

  护送粮车的尔西尼残军有五十多人,队形散乱。

  几个士兵边走边骂,连盾牌都没举。

  他们显然没想到,已经被困在尔西尼城里的那群人,还敢出城抢粮。

  粮车进入伏击圈。

  布伦努斯抬手。

  下一刻,岩壁上的轻装护卫跃下。

  短斧和砍刀砸向粮车木轴。

  咔嚓!

  第一辆粮车车轴断裂,车厢侧翻,麦袋滚了一地。

  第二辆也倒了。

  尔西尼士兵这才拔剑。

  “敌袭!”

  喊声刚起,卡乌斯已经抛出了第一个赤陶罐。

  陶罐砸进泥水坑。

  碎裂。

  生石灰遇水,水洼立刻翻滚。

  白烟腾起,滚烫的热气混着石灰粉扑进土路。

  尔西尼士兵捂着脸乱退,咳得直不起腰。

  “杀!”

  布伦努斯吼了一声。

  重甲剑士冲进白烟。

  宽刃剑劈下。

  血喷在白烟里。

  一个尔西尼骑兵从车队后方冲出,长矛直挑布伦努斯后背。

  卡乌斯从草丛里扑出来。

  长矛擦过他肩膀,划开一道血口。

  他没退。

  双手抱住骑兵大腿,整个人往后一拖。

  骑兵摔下马。

  卡乌斯翻身压上去,短剑扎进对方脖子。

  血溅在破手套上。

  布伦努斯跨过尸体。

  前方一辆粮车上插着尔西尼军旗。

  一个军官举盾挡在车前,嘴里还在喊人放火烧粮。

  布伦努斯第一剑劈裂盾牌。

  第二剑砍倒军官。

  他抓住旗杆,用力一折。

  咔。

  军旗掉进泥水。

  布伦努斯没有扔掉那半截旗杆。

  他直接将它插进一只破开的麦袋里。

  鲜血顺着旗杆滴下,把金黄的麦粒染成暗红色。

  他举起那截染血的旗杆,声音像雷一样砸在泥路上。

  “别追人!”

  “抢车!”

  “饿肚子的英雄,跑不过饱饭的懦夫!”

  几个塔克文尼亚剑士已经冲出几步,听到这句,又硬生生停下。

  那个被他砸出鼻血的高个剑士转身,提剑砍断一辆粮车的缰绳。

  “护车!”

  他冲同伴吼。

  “听队长的!”

  尔西尼残军丢下粮车,往北岭深处逃。

  没人再追。

  三十个人,抢下十二辆粮车。

  回城的路上,车轮压过泥地,麦袋在车厢里发出沉重闷响。

  那根染血的尔西尼断旗,被布伦努斯插在第一辆粮车上。

  风一吹,破旗猎猎作响。

  血还没干。

  高个剑士走到布伦努斯身前。

  手里拎着几个钱袋。

  里面有金币,也有宝石。

  “队长,怎么分?”

  布伦努斯停下脚步。

  他看着钱袋,又看向身后的粮车。

  “按克卢西乌姆的规矩。”

  他指向城门。

  “先伤兵。”

  “后工匠。”

  “再守门。”

  “最后咱们。”

  高个剑士怔了一下。

  随后,他把钱袋收进怀里,低头道:

  “听队长的。”

  队伍回到尔西尼。

  黑曜石广场上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没有人敢大声喊。

  太多人死了。

  他们连欢呼都带着压抑。

  多纳尔看到粮车,直接跑过去拍麦袋。

  “粮!”

  “真抢回来了!”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麦袋上,像按着一条活路。

  伤兵营里的哀嚎声很快低了些。

  有人开始熬粥。

  热气升起来,麦香第一次盖过了尔西尼城里的血腥和腐臭。

  卡乌斯蹲在最后一辆粮车旁。

  一个粮袋破了口,麦子漏了一地。

  他低头把麦子捧回去。

  手伸进麦堆时,忽然碰到一个硬东西。

  牛皮卷筒。

  卡乌斯抽出来,拔掉塞子。

  一卷羊皮纸滑进他掌心。

  展开后,他的手停住了。

  羊皮纸上盖着尔西尼执政官印章。

  下面一行字,写得很清楚。

  【截杀克卢西乌姆流放队。】

  【极北冻原路线。】

  【一个不留。】

  羊皮纸从卡乌斯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布伦努斯走过来,弯腰捡起。

  他扫完那一行字,脸也沉了下去。

  卡乌斯转身就往城外走。

  布伦努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放开。”

  卡乌斯嗓子发哑。

  布伦努斯没松手。

  “你一个人去送死?”

  “那是我爷爷!”

  卡乌斯猛地转身,声音直接破了。

  “巨石家族最后的人都在那里!”

  泥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

  布伦努斯看着他。

  几息后,他把羊皮纸塞进怀里。

  “我跟你去。”

  卡乌斯怔住。

  布伦努斯松开他的胳膊。

  “去包扎伤口。”

  “多拿干粮。”

  他转头看向北方。

  极北冻原的方向,天空阴沉得像压着一块铁。

  “我们去极北冻原。”

  偏厅里。

  莫莉娅坐在车帘边。

  芬恩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

  “芬恩?”

  芬恩慢慢睁开眼。

  发黄的天花板没有了。

  没有空调外机。

  没有外卖盒。

  只有石墙、泥土、血味,还有一群围在身边的人。

  他回来了。

  莫莉娅的手按在他腕上,声音发颤。

  “你醒了?”

  多纳尔几乎是扑到了车帘边。

  “芬恩!”

  芬恩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声音很轻。

  “二哥呢?”

  屋里所有人顿时僵住了。

  莫莉娅的手指抖了一下。

  门外,北风卷着远处那面染血断旗,发出猎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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