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极北冻原的秘密
尔西尼广场边缘的临时医疗棚里,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烈酒和石灰的呛人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三十多个重伤员横七竖八躺在草垫上。缺胳膊少腿的,肚子被划开的,还有被构装体酸液大面积烧伤的。哀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片。
莫莉娅刚给一个被酸液烧穿大腿的士兵剜掉烂肉。她用沸水煮过的亚麻线把伤口缝合,撒上厚厚一层止血药粉,最后用干净的布条死死扎紧。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腰板僵硬,眼前黑了一阵。她扶着旁边的木柱缓了半天,才重新站稳。
走到木棚角落的水盆边。莫莉娅把双手浸进去。
清水很快变成浑浊的暗红色。水面上漂着几丝烂肉和黑色的药渣。她用力搓洗着指缝,指甲边缘已经被药液染成了洗不掉的暗黄。
塔尼娅靠在水盆边的一根木柱上。手里捏着一块粗糙的麻布,正一点点擦拭着那把漆黑的骨镰。镰刃上沾着尔西尼士兵的血,已经干涸发黑。
“老师。”
莫莉娅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
“我是不是越来越不像德鲁伊了?”
她声音很低,透着连轴转十几个小时后的沙哑。
德鲁伊该是生机的代表。该用清泉和绿叶去抚慰伤痛。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提纯毒素,怎么用强酸腐蚀,怎么用麻痹药剂切断人的神经。
塔尼娅手里的麻布停在骨镰的尖端。
“德鲁伊救人,毒师也救人。”
老妇人把骨镰收进袖口。
“区别在于,德鲁伊求森林点头,毒师让敌人闭嘴。”
她走过来,枯瘦的手指点在水盆边缘。
“在这乱世里,能活人的手,就是干净的手。”
棚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的脆响。
两名塔克文尼亚的重甲剑士拖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身上披着残破的黑袍,胸口绣着滴血的独眼图腾。猩红教派的俘虏。
男人被重重掼在泥地上。他双臂被反绑,嘴里塞着一块生锈的铁片。
普里斯库斯跟在后面走进来。他用一块熏过香的丝帕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避开地上的血污。
“这骨头硬得很。”
普里斯库斯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俘虏。
“抓他的时候,他咬断了自己半截舌头想寻死。我让人塞了铁片。”
他转头看向棚外。
“拿烧红的铁钳来。我看他能撑多久。”
一名剑士领命,转身就要去外面的火堆旁拿刑具。
“站住。”
莫莉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粗布围裙上随便擦了两把。
她走到俘虏面前。
“舌头拔了,他怎么说话?”
普里斯库斯放下丝帕。
“莫莉娅,审讯不是小女孩过家家。这些疯子连死都不怕,你那点草药对他们没用。”
莫莉娅没理他。
她蹲下身,从腰间的皮囊里翻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细小的水晶管。
“人在极端痛苦下,大脑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直接昏死过去。”
莫莉娅抽出一根装满透明液体的水晶管。
“拔舌头,烫眼睛,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什么都问不出来。”
普里斯库斯冷着脸。
“那你有什么高见?”
莫莉娅拔掉水晶管的软木塞。
“我让他清醒着开口。”
她捏住俘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俘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莫莉娅手腕微倾。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
俘虏的身体猛地绷紧。他喉咙里发出极度压抑的呜咽,被反绑的双手拼命挣扎,手腕处的麻绳勒出了血痕。
他开始疯狂地用下巴和肩膀去蹭那块被滴了药液的皮肤。蹭不到,就在粗糙的泥地上拼命摩擦。
“这药叫‘千蚁’。”
莫莉娅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翻滚的男人。
“它会切断你皮肤表层的痛觉,把触觉放大一百倍。然后,制造出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的错觉。”
俘虏的脸憋得紫红。他在地上疯狂扭动,试图挣脱绳索去抓挠那块皮肤。铁片把他的嘴角割得血肉模糊。
普里斯库斯看着这一幕,眼角抽动了两下。
莫莉娅没有停手。
她抽出第二根水晶管。药液呈现极淡的微蓝色。
她走到俘虏头部,将一滴蓝色药液精准地滴入他的耳道。
俘虏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紧接着,他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剧烈十倍的挣扎。他拼命把头往地上撞,砰砰作响,额头很快磕破,鲜血直流。
他听到了声音。
那些在血池里被活活融化的同伴的惨叫。那些被强行植入嗜血藤时的哀嚎。无数种凄厉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幻听剂。”
莫莉娅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提取自沼泽深处的致幻真菌。你现在听到的,是你这辈子最害怕的声音。而且,声音会越来越大,直到震碎你的理智。”
棚内陷入死寂。
塔克文尼亚的重甲剑士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他们上过战场,砍过人头,但从未见过这种不见血却能把人逼疯的手段。
俘虏已经快不行了。大小便失禁,屎尿的臭味在棚内蔓延。他翻着白眼,喉咙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嘶嘶声。
莫莉娅拿出第三根水晶管。
红色的药液。
“最后一滴。”
她走到俘虏身边。
“神经放大素。它会把你现在承受的奇痒和幻听,再放大三倍。同时,保持你大脑绝对清醒。你连昏迷都做不到。”
她举起水晶管,悬在俘虏的鼻尖上方。
红色的液滴在管口摇摇欲坠。
俘虏浑身剧烈抽搐。他死死盯着那滴红色的药水,眼中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取代。
他拼命摇头。
嘴里咬着的铁片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他含混不清地发出求饶的音节。
莫莉娅收起水晶管。
“把铁片拿掉。”
两名剑士上前,强忍着恶臭,解开皮条,抠出满是鲜血的铁片。
俘虏大口喘着粗气。口水混着鲜血挂在下巴上。
“说。”
莫莉娅只吐出一个字。
“据点……还有据点……”
俘虏声音嘶哑,吐字艰难。
“尔西尼地底……只是血池……”
“主基地在……极北冻原……”
“还有……伏尔通娜神坛……旧井……”
棚内几人脸色骤变。
普里斯库斯上前一步。
“极北冻原?你们在那边干什么?”
俘虏没有回答他。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里最深刻的地名。
角落里,卡乌斯正把一捆干净的绷带搬到木架上。
听到“极北冻原”四个字。
他手一松。
整捆绷带掉在地上,滚落出长长的一截白布。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地上的俘虏。
维图斯。
他的爷爷,巨石家族的前任家主,当初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血脉,带着残存的族人自我流放。
流放的方向,正是极北冻原。
卡乌斯大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俘虏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冻原那边有什么!说!”
卡乌斯双眼通红,手背上火蜥蜴皮手套的裂口被撑开,渗出新血。
俘虏被晃得翻起白眼,嘴里吐出含混的血沫。
“死人……全都是死人……”
莫莉娅走过去,拍了拍卡乌斯的胳膊。
“放开他。他脑子已经毁了,问不出更多了。”
卡乌斯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僵持了几息,他猛地松开手。俘虏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回地上。
莫莉娅转过身,背对众人,将三根水晶管重新塞回木盒。
盖上盒盖时。
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木盒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按在她的手背上。
塔尼娅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压住了她发抖的手指。
莫莉娅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将木盒收回皮囊。
地上的俘虏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仰面躺在污血里。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他没有看普里斯库斯,也没有看莫莉娅。
他那双涣散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医疗棚外,黑曜石广场的方向。
“碎片……”
俘虏嘴里涌出大股的黑血,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叹息。
“碎片,开始唱歌了。”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医疗棚内死一般寂静。
莫莉娅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广场方向。
芬恩昏迷的偏厅里。
那个封存着三角银片的厚陶盒,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响。
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