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布伦努斯的挑战
克鲁西乌姆的敕令,往平淡的部落生活投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浪冲击着多纳尔家。
维图斯那写满屈辱与不甘的的身影消失在部落后,多纳尔在人群的声浪里彻底陷入了狂热模式。
他抱着芬恩在一声声祝福中冲进圣祠。
“不够!还远远不够!”多纳尔的声音在空旷地圣祠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神圣大德鲁伊认可了你的智慧,但选拔在圣山举行,我们必须展现出配的上这份认可的力量!”
于是,在和卢修斯长老上移后,俩人为芬恩制定了一套堪称“填鸭”的备战计划。
“从明天起,我每天早上和傍晚会给你背诵两次英雄史诗,将三千年的智慧烙印在你的灵魂里。”卢修斯长老对着芬恩说,“每天下午,我会带你去部落最古老的那棵圣栎树下,我会教导你与它的灵魂直接沟通,让你感受到大地最深沉的脉动。”
“晚上,”多纳尔接着说,“我陪你在星辰下冥想,相信你很快就能清晰地描绘出‘塔拉尼斯的战场’在夜空中移动的每一个轨迹!下午,由部落最强的武士厄格拉斯教导你体魄的训练……”
听着几乎不眠不休的培训计划,芬恩只感觉头晕眼花,内心狂吼【大哥!爸!大爷!我求您们了,我才五岁啊!您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卷啊!人家是九年义务教育,您们这是准备三个月神学浓缩班?会死人的啊!】
圣祠外,这狂热的情绪同样点燃了家里的其他人,只是燃烧的方向不太一样。
大哥艾伦从随身兽皮桶中摸出一张崭新的莎草纸,在一群小姑娘的注视下,兴奋地舔了舔带着草灰的笔尖,激动的在莎草纸的顶端写下了一行大字作为标题——《神子的远征·英雄的日常》。
从这天起,他每天都跟在芬恩屁股后面,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神子在‘卡吕冬的卢修斯’的指导下,追溯远古的智慧,聆听大地的脉动……神子在‘厄律曼托斯的多纳尔’陪伴下,注视远古的目光,观察群星的规律……现在,他深邃的眼光穿过了时间的迷雾,变得迷离,他赢弱的身体灌注了无比的力量,变的稳重而缓慢……”
【我求你别写了!那是我睡不好觉,而且腿脚也开始发虚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芬恩欲哭无泪。
姐姐莫莉娅一如既往的安静而不引人注意。她只是默默地将芬恩平时最喜欢吃的几种浆果晒成干,然后用石臼嘻嘻研磨各种能提神醒脑的草药,装进一个个小皮囊,然后又把果干用干净的麻布包好,每天悄悄放进芬恩的小行囊里。
安雅则和其他几个阿姨们一起给芬恩和莫莉娅准备参加比赛的各种护具和衣服,对于她们来说,那是神圣的事情。
无声的支持,比任何狂热的口号和华丽的诗篇更能温暖芬恩的心。
然而,这份平和,很快被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点燃。
训练场上,布伦努斯赤裸着上身,汗如雨下,手中的木剑劈砍在木桩上,发出“怦怦”的出门巨响。当他看到多纳尔又一次抱着芬恩过来“观摩”时,他终于爆发了。
“够了!”
布伦努斯怒吼一声,猛地将木剑狠狠插在面前的泥土里。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弟弟,声音沙哑而去充满不甘:“芬恩!圣山的选拔,考验的是真正的能力!那是能独自在森林活下去的技巧!是能一剑劈开头骨的力量!”
他向前逼近一步,芬恩只到他的腰间。
“你敢和我比一场么?就现在!咱们俩,比一下谁可以最先徒手爬上那课橡树。”
多纳尔脸色一沉,跟在身后的艾伦耶皱起了眉头。
“哥哥,你是不是浑身酸痛?”芬恩抬起头,没有直接拒绝或答应挑战,而是平静的注视着布伦努斯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你今天训练时候,肌肉酸痛的连剑都快握不住。”他的语调奶声奶气,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道近乎冷酷的感觉。
布伦努斯怒火瞬间被浇灭,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想反驳,想再次咆哮说这个弟弟说的不对,可一个字耶说不出来。
因为,芬恩说的……完全正确。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五岁的弟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炫耀,而是一种平静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了然。
“你昨晚吃了不少烤肉,还喝了最烈的麦酒,上午肯定进行了超负荷的训练,然后刚才劈砍的节奏明显加快,那是你的烦躁。”芬恩伸出小手指向布伦努斯,一条条的分析,“而刚才,你的呼吸很基础,但是气息不稳,那不仅仅是气愤。额头有虚汗,嘴唇耶有些发白,那不仅仅是疲惫。哥哥,你很强壮,但是你的身体,在抗议。”
训练场上的人都停下手下的动作看向布伦努斯,发现芬恩说的很正确。
“哥哥!你应该吃点酸浆果。”芬恩在自己的小行囊里翻着,拿出莫莉娅给装的小浆果干,挑出两个,摊放在手心,举着将手伸到布伦努斯面前,“给,哥哥,你吃了后去喝点凉茶。明天起来你就会好了。”
布伦努斯低头看着这个才五岁的弟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关切。他高大的身躯,第一次在这个小小的弟弟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他不知道怎么,就轻轻的捻起那两个浆果干,塞到嘴里,含着。
随着一种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好像满身的酸痛真的消散了。他蹲下来,这两年来第一次认真的抱了抱自己这个在他眼中显得赢弱的弟弟。
深夜,芬恩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白天的交锋让他获得了短暂的平静,却让他疲惫。
父亲的期盼,大哥的夸张,姐姐的无语,二哥的嫉妒和维图斯的笑容,一切都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温暖的身体悄悄躺在他的身边。
他没有睁眼,只凭芳草的香气就能知道,那是母亲安雅。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像芬恩婴儿一样,温柔地抱着他。
良久,等芬恩快要睡着地时候,她微如梦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芬恩,如果你不想去,告诉妈妈。”
“只要你不想,咱们就不要了。咱家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你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