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克雷梅拉河畔,三大德鲁伊家族的初次碰撞
母亲安雅那句“我们都不要了”,如同最温暖的羽毛,轻轻拂过芬恩紧绷的心弦。他知道这应该是全家讨论后给他的一个机会。
他没有回答。
三天后,芬恩穿上安雅及阿姨们缝制的新亚麻长袍,出现在克雷梅拉河畔的集结点时,他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里是三大德鲁伊家族沟通认可的中立营地,河风吹过空旷的草地,卷起一股肃杀的凉意。
另外两个家族的人已经到了。
芬恩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群仿佛由石头雕刻而成的人身上。
为首的正式维图斯长老,他身旁站着一个比布伦努斯还要高壮的男孩,在秋风中,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像盘踞的岩蛇。
这个少年不像别的德鲁伊学徒一样留着长发,而是剃着极短的硬发,而且明显被染成了棕褐色。他看所有人都是眯着眼,而且包括和维图斯说话都微扬着下巴。
【这不就是二哥的加强版?这画风确实不妄“巨石”家族的称呼。话说人均猛男的“巨石”中怎么会出现维图斯这样的另类?】芬恩内心疯狂吐槽。
那个男孩似乎感受到芬恩的注视,凶狠的等了过来,还刻意握拳在胸前示威式的拍了两下。
布伦努斯也看到了他的挑衅,正面对那个男孩,然后用手掌在鼻尖扇了扇,仿佛闻到了什么味道。
另一边,是“低语河”家族。
他们都穿着水蓝色的长袍,与其说像德鲁伊不如说像法师一样安静的站在河边,仿佛随时会融入身后的流水。
他们派来的是一对龙凤胎兄妹,约莫六七岁,俩人有着同样柔顺的黑色长发和白皙的皮肤,就连微笑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安静的站在一起,南韩沉默的凝视着河面,女孩脸上笑意盈盈的打量着芬恩,但那眼神,像无声的溪流,看似清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芬恩暗自评估对手时,那个“巨石”家族的大男孩,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每一步都走的很重,踩得草地发出声声闷响。
“我叫卡乌斯,”卡乌斯汀在芬恩面前,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芬恩,“你,看起来就像一只没有断奶的小羊羔。”
布伦努斯脸色一沉,刚要上前,却被芬恩轻轻拉住了衣角。
芬恩探出头,目光绕过卡乌斯,看向不远处的“巨石”部落队伍。维图斯长老抱着手臂,毫不掩饰地冷笑着,显然默许了这场挑衅。
“小子,看这里!”卡乌斯见芬恩不说话,有些气愤,猛地转身,对着旁边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发出野兽般的敌后,一拳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地石头应声而裂,裂纹如闪电般瞬间绽开,形成歪扭却有力的线条!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布伦努斯也不由一愣。这一拳的力量,远超同龄人。
卡乌斯甩了甩发红的拳头,侧着脸,用下巴指着地上的碎石,对芬恩说:“听说你是个神?来!看看你是不是有神力。”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芬恩身上。
“噗!”芬恩笑了。
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有那么点天真无邪,仿佛没有听懂对方言语中的挑衅。
“这个哥哥真有意思!石头是死的,而且被你弄碎了,难道我能让他长回去?”芬恩奶声奶气的用有些许无奈的语气说。
卡乌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哈!原来你只是个啥也不会的傻子!”
芬恩看到维图斯脸上的冷笑也愈发得意。
“但是,卡乌斯哥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石头和河流的故事。”芬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旁边日夜不息的克雷梅拉河。
卡乌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什么故事我没听过?”
“这位哥哥,”芬恩故意不叫卡乌斯的名字,“你听过的故事里,石头是不是总是静静地待在原地,而河水,却永远在向前走?”芬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如同溪流一样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等卡乌斯的回答,自顾自踱步到河边:“很久以前,有一块河哥哥一样强壮的石头,它经常嘲笑从身边流过的河流,说河水太软弱像个傻子,啥也不会,连他的一个棱角都抵不上。”
他弯下腰,摸了摸河水:“河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从石头旁边流过。春天,河水带着雪水;夏天,河水带着暴雨;秋天,河水带着落叶;冬天,河水带来冰凌。”说到这里他看到艾伦掏出随身的莎草纸开始抄录起来。
芬恩顿了顿,看到大家都看着他,于是伸出指了指那块被卡乌斯砸碎的石头,又指了指脚边的河。
“一百年过去,强硬的石头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了圆圆的鹅卵石,变成沙子,被河水带去远方。而那条他眼中总像傻子一般的河流,却依然在这里,而且还在往前走。这算不算神力?”
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卡乌斯脸上的嘲讽更盛了:“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等上你一百年,你就可以把我变成沙子么?小东西,咱们可没一百年的时间哦!”
“不,”芬恩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这个哥哥的拳头,比石头还要硬,可以把石头打碎。那么!”他语气一转,带着好奇问道,“这么厉害的拳头,能让河水停下来么?哪怕就只有一小会儿?”
卡乌斯愣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让河水停下”这个概念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熊,可以举起一般人举不起的巨木,但,他怎么去“打”一条河?
维图斯长老的脸色也变了,他意识到芬恩正在用引导的方式转移矛盾的焦点,将卡乌斯的优势逐渐瓦解。
“怎么?你做不到么?”布鲁努斯适时地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挑衅。
“谁说我做不到!”卡乌斯被彻底激怒了,自尊心让他无法承认自己的力量在这里毫无用处。
他怒吼一声,冲到河边,对着湍急的河水,猛地挥出他的拳头。
“噗~通!”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衣袍。他的拳头在水中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但河水只是绕过他的手臂,毫不停留地继续往下游流去。
卡乌斯不服气,用双手去捧,用身体去堵,可河水总是从他的指缝间、臂弯旁,源源不断地溜走,他越用力,就越是显得狼狈河徒劳。
空旷的河岸边,只有他恼怒的咆哮和河水永恒的哗哗声。
“够了!卡乌斯,回来!”维图斯长老终于看不下去了,阴沉着脸一声怒喝,终于叫停了这场可笑的闹剧。
卡乌斯像只落水狗,狼狈地从河里爬上岸。冰冷的秋风一吹,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气的。水珠顺着他滴水的短发滑落,他死死地瞪着芬恩,那眼神像要把这个小不点生吞活剥。
“只会耍嘴皮子的小鬼。”维图斯的声音又冷又硬,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芬恩,“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呢?你能让河水停下来吗?”
这是个陷阱,艾伦拉着布伦努斯和莫莉娅默默的站到芬恩身边。
芬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了看暴怒的维图斯,又瞧了瞧那条奔流不息的河水,忽然,他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护在他身后的哥哥们招了招手。
“二哥,帮我找几块扁一点的石头。”
“二哥,那边那块烂泥巴,帮忙挖一点过来。”
布伦努斯和艾伦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理科照做。
芬恩迈开小短腿,走到河边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蹲了下来。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指挥着两个哥哥,用石块和烂泥,飞快地在水边垒起来一道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堤坝。
湍急的主河道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那片浅滩的水流,却被这道简陋的土墙,实实在在地挡住了。
水流汇聚,水位缓缓上涨,随即,自然而然地绕过了障碍,从另一侧潺潺流开。
河水没有停下。
但它的路线,被改变了。
芬恩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的泥,这才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维图斯。
“我停不下河水!”那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的传遍全场。大家都等待着他的后半句话。
“因为我不需要。”芬恩的嘴角微微翘起,“我只需要让它,为我而改道。”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对始终沉默的“低语河”龙凤胎兄妹身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威严:
“德鲁伊的力量,不是看谁的拳头更硬,能砸碎多少死物。”
“而是看我们,是不是懂得‘生命’。”
“石头是死的,所以会被更坚硬的东西摧毁。而河水是活的,它柔软,却有自己的方向,它包容一切,也改变一切,永不停歇。这,才是流淌在我们血脉里的,真正的德鲁伊精神。”
芬恩说完,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河风吹过,卷起他崭新的亚麻长袍。
那个看起来像小羊羔一样的男孩,此刻却像一条古老河流的化身,从高山下来奔向未来。
一直沉默的“低语河”兄妹,眼中闪烁起真正的光芒。
那个女孩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与赞赏。她轻轻拉了拉哥哥地衣角,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维图斯长老的脸色铁青,他精心策划的下马威,不仅仅被一个孩子轻松化解,还反过来被上了一课。他看向芬恩的眼神,满是深深地忌惮。
芬恩知道,第一回合的较量,他赢了。他没有使用任何蛮力或神秘的法术,他只是用一个简单的故事和自然本身,诠释了德鲁伊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