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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神坛

  克伊拉斯的脑袋从近十丈的高塔上掉下来,在黑曜石广场上啪唧一声后,蹦蹦跳跳的滚动了两下。

  红白之物溅了普里斯库斯一靴子。

  这位塔克文尼亚大祭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靴,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没说话。他身后那些重甲剑士里,有人当场吐了。

  圣殿近卫们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克伊拉斯死了。

  不是战死,不是病故,是被人割了脑袋从塔顶扔下来,死得像条野狗。

  “尔西尼背叛联盟!”

  塔克文大队长长剑出鞘,剑尖指向塔顶,手背青筋暴起。他的吼声在广场上回荡,换来的只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塔顶上,黑袍祭司张开双臂。

  他的右臂不是血肉,是一具由无数齿轮和活塞构成的青铜义肢。每一根手指都诡异地屈伸,关节处喷出细小的白色气柱。

  “凡人的血肉,脆弱至此。”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广场,带着金属共鸣。

  “克伊拉斯到死都在念诵那些腐朽的神名。可你们的德鲁伊诸神,救他了吗?”

  黑袍祭司一拳砸在自己胸口,青铜手指敲在胸腔的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才是永恒!泰坦之血洗礼,铸造者恩赐!我们超越了你们这些还在向泥塑偶像磕头的蝼蚁!”

  他猛地扯下兜帽。

  黄铜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两只眼睛,瞳仁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电弧。

  “我,卢基乌斯,猩红教派首席大祭司,尔西尼城邦执政官,在此宣布——”

  他张开青铜手指,指向广场上那几百号残兵败将。

  “十二城邦神坛议会,现在开始。”

  “臣服,或者,成为伟大心跳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

  广场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严丝合缝的黑曜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混合着机油、血腥和某种腐败有机物发酵的热浪从地底喷涌而出。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深渊里传上来,带着某种规律的低频震动——那是某种巨大机械在运转,每一次震动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跟着猛跳一下。

  卢基乌斯挥动青铜手臂。

  广场四周的阴影里,那些一直静止不动的青铜构装体,眼眶里的蓝光陡然暴涨。

  第一排是蜘蛛形态的构装体。

  它们的腹部裂开,喷出大片闪烁着电弧的金属丝网。

  “举盾!”

  普里斯库斯的副将刚喊出声,十几张带电丝网已经罩住了前排的重甲剑士。

  金属网一接触盾牌,刺目的蓝白色电弧炸开。被击中的士兵浑身剧烈抽搐,铁剑当啷掉在地上,人直接瘫成了软脚虾。

  第二排是蝎子构装体。

  它们尾巴上的金属毒刺高高扬起,每一根刺管里都喷射出深绿色的强酸液。酸液泼洒在士兵的铠甲和裸露的皮肤上,皮肉瞬间碳化冒烟,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惨叫只响了半声,那人就成了一摊冒着黑烟的烂肉。

  “散开!找掩护!”

  布伦努斯一剑劈开迎面飞来的金属丝网。剑刃与蛛网碰撞的瞬间,高压电流顺着剑柄窜上他整条右臂,酸麻感让他差点握不住剑柄。他咬着牙后退两步,一脚踢翻身边还在抽搐的重甲剑士。

  卡乌斯和卡维尔背靠背站着。

  卡乌斯用复合轻盾挡住一波酸液,盾面的亚麻夹层被腐蚀出几个拳头大的窟窿。卡维尔挥动矮人战锤,把一只扑上来的蜘蛛构装体砸飞出去。外壳碎裂的构装体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挣扎着想爬起来。

  “这玩意儿打不死!”

  卡维尔吼了一声,又一锤砸在它的头部,这次齿轮碎裂的声音终于响起,构装体眼眶里的蓝光熄灭了。

  但更多的构装体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卢修斯长老的鹿角杖猛敲地面,他想引动星辰之力,却发现头顶的星空被某种力场彻底屏蔽。他的法术,废了。

  莉安娜撑着虚弱的身子,右手想催生藤蔓缠住那些构装体。但根须刚破土就枯萎了——脚下的黑曜石板下面不是泥土,是某种压制自然之力的金属结构。

  “被锁死了。”莉安娜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荧绿色的血。

  普里斯库斯的脸白得像死人。

  他的重甲剑士在构装体面前就是活靶子,砍不动,防不住,跑不掉。

  就在这时候,芬恩动了。

  他没往后退。

  他往前冲。

  小小的人影从布伦努斯和卡维尔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迎着涌动而来的构装体洪流,冲向广场中央那个不断扩大的深坑。

  “芬恩!”

  多纳尔疯了似的想冲过来,被三只蜘蛛构装体同时扑上,逼得他不得不后退举起手里藏着的精钢短刀。

  芬恩没回头。

  他在跑。

  构装体的锈铁齿轮在他头顶擦过,带走了几根头发。

  一道酸液擦着他左脚泼在地上,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他的布靴边缘被溅起的酸液烧出几个洞。

  他跳过一个被电瘫在地的士兵,躲过一柄旋转的锯片,贴着倒塌的石柱翻滚一圈,爬起来继续跑。

  巨坑边缘就在前面二十步。

  芬恩一把扯开领口,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枚银色鳞片。

  鳞片在发光。

  不是反射火光,是自己在发光。那种银白色的冷光,和主塔地下阿根图斯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样。

  芬恩冲到坑边。

  脚下是深渊,深不见底。从地底涌上来的热风夹杂着机油味,还有某种巨大生物呼吸的节奏。

  他把鳞片扔了下去。

  然后把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深渊喊——

  “下面的大家伙听着!你有个姓阿的亲戚,被人关在克卢西乌姆主塔底下当了几百年的动力锅炉!现在这帮孙子把你家亲戚拆了当电池用!你他妈管不管!”

  他喊的不是伊特拉斯坎语。

  是龙语。

  从贝里乌斯那本老得快散架的古卷上学来的,他只会这一句。

  稚嫩的童音在轰鸣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喊完就被噪音吞没了。

  塔顶上,卢基乌斯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他在笑。

  “铸造者在上。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崽子,在向它求——”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整座尔西尼城,狠狠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冲击。

  广场地面上,所有松动的石板同时跳起半寸。

  那阵从进入尔西尼开始就一直在响的机械心跳,停了。

  绝对的死寂。

  然后——

  吼!!!

  一声龙吼从深渊底炸出来。不是芬恩记忆里银龙阿根图斯那种疲惫、虚弱、带着妥协意味的咕哝。是纯粹的暴怒,是某种被囚禁了太久太久、终于被某个词语触碰到最痛伤疤的疯。

  吼声裹挟着银色电弧从深坑里向外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所有青铜构装体像被看不见的巨锤砸中。齿轮碎裂,管道断折,幽蓝的火眼在电弧里炸成一团团火花。

  上百台构装体,在一瞬之间全部报废。

  塔顶上,卢基乌斯脸上的黄铜面具咔嚓裂开一条缝。

  “不可能!它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是铸造者留下的工具!不可能!”

  他还没喊完,一道银色光柱从深坑中心冲天而起,直接轰穿了黑曜石神殿的穹顶。

  光柱里,一个庞然大物在往上攀升。

  广场上所有还能站着的人全抬起了头。

  光柱渐渐黯淡。

  那东西展露出了全貌。

  不是血肉之躯。

  通体由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水银般的光泽在金属鳞甲上流转。它展开双翼,遮住了半边天空。翼膜上燃烧着银色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空气在扭曲。

  广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不是气压,是纯粹的毁灭意志。

  巨龙低下头。

  那双犹如雷暴般的眼睛,透过翻滚的烟尘,锁定了广场上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芬恩还举着空手。

  银色的龙鳞,正在那巨兽的胸腔里发烫。烫得他掌心的皮肉都开始刺痛。

  不是共鸣。

  是排斥。

  这头龙,不是阿根图斯。

  它根本不认识什么亲戚。它只认识一个词——囚徒。所有和“铸造者”沾边的东西,在它眼里,只有一个下场。

  巨龙喉咙里迸出一声低吼,那是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带着纯粹的杀意。

  芬恩把手从空中放下来,拍了拍还残留着高温的掌心,看着那颗正缓缓转向自己的巨大头颅。

  【啧。摇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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