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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硬扛?五层楼的攻城塔

  晨雾散去。

  视线的尽头,罗马军团的方阵向两侧缓缓拉开。

  “轰隆隆——”

  两座庞然大物碾压着深深的泥沟,一点一点地露出了它们狰狞的全貌。

  那是两座足有五层楼高的重型木质攻城塔。

  数百名罗马辅兵和萨莫奈人分成两队,躲在塔身底部的掩体后。士兵们光着膀子,踩着相同的步点,用力抵住原木推杆。实木车轮碾过护城河外的烂泥,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塔身表面蒙着厚厚的生牛皮,外面涂满了防火箭的湿泥。巨大的木质车轮每一次转动,都发出隆隆的呻吟。塔顶的战斗平台上,站满了手持重弩的罗马射手。而攻城塔的高度,已经整整高出了克卢西乌姆的城墙半个头。

  这就是罗马人亮出的底牌。一旦这两座怪物靠近城墙,放下登城跳板,罗马重步兵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淹没整段城头。

  塔克文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巨大的阴影盖住了南城墙。塔顶的射击平台上,罗马重弩手接连探出身子。居高临下的视野,将城头守军的慌乱尽收眼底。

  塔克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按下几名正想拉弓的新兵。距离太远,轻型弓箭落在攻城塔外层裹着的湿牛皮上,留不下半点痕迹。

  马道后方传来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穆拉丁赤膊上阵,走在前面。十二名矮人重甲步兵分成两组,推着两架造型怪异的机械底座,顶着马道斜坡迈上城头。

  器械底盘没有传统弓臂和配重木箱。底座上只装着几组精密咬合的精钢齿轮和滑轮组。一条粗大的牛筋绞索穿过滑轮,末端连着泛着冷光的释放钩。

  “放平,打地钉。”穆拉丁发出一声粗吼。

  矮人们抡起大号铁锤,把固定底座的精钢长钉死死砸入青石板。火星四溅伴随着石屑横飞。

  芬恩顺着穆拉丁的腿爬上弩机底座,稳稳踩住侧面的刻度盘。芬恩低头扫过手里莎草纸上的算式,再抬头核对左侧那座庞大的攻城塔。

  “距离四百步。顺风。仰角十五度。”五岁的孩子报出参数,嗓音稚嫩,语气却十分平静。

  布伦努斯大步跨前,单手攥住了弩机侧面的钢制摇把。

  塔克文身边的老兵全看直了眼。以往操作这种射程的重型器械,前方少说要拴上五头健牛拉拽,要不然就得二十个壮汉合力去绞动转盘。

  布伦努斯没有喊号子,小臂肌肉鼓了起来。

  咔咔咔咔……

  清脆的齿轮咬合声在城头响起。小齿轮带动大齿轮,滑轮组把拉力层层放大。坚韧的牛筋在齿轮的拖拽下,一寸一寸向后退。

  布伦努斯连一滴汗都没出。单凭一人之力,轻而易举的将这粗大的绞索拉到挂钩点。卡榫死死扣住。

  芬恩盯着锁死释放钩,面无表情。

  滑轮组结合齿轮变速箱,已经是工业革命前夕的动能储备思路。对付下方只会用实木搭架子的罗马古人,这就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实力碾压。

  两名矮人咬着牙,合力抬起一根三米长的包铁重矛并卡入滑道。矛尖呈现规则的三棱形,刃口透着幽蓝的淬火冷光。这是铁砧山脉专为撕裂重型装甲锻造的武器。

  “右偏一分。”芬恩指着攻城塔的承重轮位置,“瞄准底座中轴。”

  卡维尔在旁快速扳动方向调节杆,底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芬恩吐出一个字。

  布伦努斯一锤狠狠砸下释放卡榫。

  轰。

  空气被庞大动能强行挤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米长的包铁重矛从滑道上射出,在半空中扯出一道残影。四百步距离瞬间被越过。

  巨矛裹挟着巨大的破坏力,狠狠扎进左侧攻城塔正面。

  外层覆盖的湿泥炸开,伴随着生牛皮向内凹陷。木材断裂的巨响声中,巨矛撕开表层防御,一头扎进塔身内部的橡木主梁。

  攻城塔庞大的躯体剧烈摇晃。在后方推车的几十名罗马士兵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的东倒西歪,实木车轮在烂泥里生生犁出两道深沟。

  塔克文死死盯着攻城塔。

  没倒。

  罗马的军事工程学确实扎实。塔身内部的三角支撑结构扛住了这发贯穿力,将动能卸到了整个底盘上。

  “没穿透。”穆拉丁皱紧了眉头。

  “没指望一发报废。”芬恩低头,在一块木板上划掉一个报废数据,“继续装填。一号机瞄准塔身中段,二号机准备。”

  罗马阵地后方,保民官瓦勒里乌斯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勒的发白。

  土著城邦很难拥有这种射程和穿透力的重型床弩。这种武器超出了瓦勒里乌斯以往的攻城经验。

  “加快推进速度,掩护。”瓦勒里乌斯拔出短剑,大声的下达军令。

  攻城塔后方的轻步兵方阵快速向前施压。罗马重弩手在塔顶探出身子,端起重弩向城头还击。

  密集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粗大的弩箭扎进城垛,引得青砖碎裂爆开。几名城防军弓箭手躲闪不及,被当场钉死在马道上,鲜血顺着石板的排水槽往下流。

  “散开,依托女墙掩护。”塔克文拔出佩剑大喊,“投石机准备火罐。”

  城楼中央,大型水力投石机再次启动。

  装满烈酒和白磷的赤陶罐飞过半空,砸在攻城塔顶部。

  嘭。

  绿色火焰爆开。罗马人学聪明了。塔顶的士兵迅速拽起几张沾满湿泥的巨型水牛皮,死死盖住燃烧的区域。白磷在缺氧状态下,火势蔓延被压制住了。

  “他们找到防火的法子了。”布伦努斯再次握住摇把,齿轮的机械声连绵不绝。

  芬恩头都没抬:“单一兵种总会被针对,火力覆盖靠的是多兵种配合。卡维尔,传令。”

  卡维尔立刻转身,跑到城墙另一侧的豁口,用力向下挥动红色的信号旗。

  城墙后方的空地上,十几架连夜赶制的简易人力抛石车早已排开。几十个平民和佣兵分成几个小组,手掌缠住抛石车后方的粗绳。

  “一,二,三,拉。”

  百人齐声呐喊,腰腹下沉,猛然向后拽。

  大小不一的石块被抛上高空。废铁块夹杂着长满铁锈的破铁锅一起飞越城头。这些杂物直直砸向攻城塔底部的推车队列。

  乱石砸下。罗马士兵单手举起圆盾格挡。圆盾被砸的砰砰作响,不断有士兵手臂骨折,惨叫着栽倒在泥水里。一旦盾阵被砸开缺口,碎铁块就会落进去,引出一片惨叫声。

  失去部分推力,攻城塔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的减缓。

  “放。”芬恩盯着一号机滑道。

  第二根巨矛飞出,再次扎进攻城塔中段。两根巨矛相距不到一尺。木屑飞溅中,塔身的承重木板显出细密的裂纹。

  “二号机,目标左侧攻城塔顶部承重柱。放。”

  第三根巨矛腾空。巨矛擦过塔顶,切断了一根主梁。半个射击平台失去支撑,立刻坍塌。十几名罗马弩手一脚踩空,从高处摔落。士兵砸在底部的泥地里,发出一声声闷响。

  防守器械在齿轮和滑轮的催动下,进入高强度的运转。

  城头上的箭矢和石块密集落下。床弩的轰鸣声夹杂着石块砸碎骨头的声音。烈酒燃烧的爆响声也混入其中。

  但罗马军团没有退却。

  瓦勒里乌斯眼眶泛红,将后备的两个满编百人队压了上去。死了一批推车手,后方立刻有人冲上去顶住推杆。罗马步兵用血肉之躯,硬顶着克卢西乌姆密集的防守火力,踩着战友的尸体一步一步向前推。

  左侧攻城塔的底座已经被石块砸的破烂不堪,塔身正面横七竖八插着五根巨矛,浓烟从顶部的湿牛皮缝隙里不断冒出。

  但攻城塔依然在动。

  一百八十步。

  一百六十步。

  一百五十步。

  巨大的阴影盖住了南城墙。守军们甚至能看清攻城塔木板接缝处的木材纹理,能真切的闻到下方那些罗马士兵身上汗水和泥水混合的酸臭味。

  “弓箭手准备,放。”塔克文大声呼喊。

  密集的箭矢射向塔底。罗马士兵纷纷举盾结阵,盾牌叠加在一起,硬生生顶住射击,脚下的皮靴继续往前踩。

  “他们要靠近了。”穆拉丁一脚踹开脚下的空木箱,双手攥紧黑铁战锤,“小矮子,你的器械挡不住那块大木头了。”

  芬恩手指在木板上飞快写下几个数字。

  “距离太近,抛物线失效了。”芬恩一把扔掉手里的木炭,“换散弹。生石灰混碎铁砂,装进薄皮陶罐。用床弩平射打底座。”

  卡维尔立刻转身,搬来几个薄皮陶罐。这些罐子里装满了不规则铁砂,一旦混入伤口,生石灰遇血沸腾的痛苦足以让坚韧的战士失去战斗力。

  攻城塔还在逼近。

  一百三十步。

  护城河的外侧边缘已经被尸体和泥土填平。沉木吊桥在塔顶微微晃动。只要距离再近三十步,厚重的跳板就会砸在女墙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罗马重步兵将直接冲入马道。

  城头上安静了下来。

  新兵的腿肚子直打转,手里的长矛被汗水浸的滑溜溜的把不住。老兵死死咬住嘴唇。

  布伦努斯扔掉摇把,反手拔出青铜宽刃剑,上前一步。

  所有人都在等待接下来的肉搏冲撞。

  然而,就在这让人紧张的时刻。

  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的空中,云层毫无预兆的翻滚起来。一股压抑的波动从天空中压了下来。

  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战场上的士兵们感到难以喘息。

  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尖啸从圣殿方向传了过来。

  那尖啸声根本不属于人类。声音听起来非常刺耳,同时又夹带着某种野兽般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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