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秘辛
驿站门口的闹剧以塔克文尼亚的狼狈退场收场,普里斯库斯带着他那跋扈的儿子退回了豪华营帐。
多纳尔吐出一口浊气抖了抖缰绳,牛车吱呀作响碾过混着马粪的烂泥地驶向驿站最边缘的角落。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各城邦使者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三五成群聚在背风处,目光时不时往克卢西乌姆这支破落队伍上瞟且说话声压得很低。
那些目光褪去了看戏的戏谑,全变成了看索命鬼的忌惮。
卡维尔拎着两个空木桶去打水,卡乌斯紧跟在后头,他刚才对峙时握剑的手一直没松开,此刻手背上的青筋还绷得紧紧的。
众人开始卸车扎营,简易的亚麻帐篷在泥地上被撑了起来。
夜半时分驿站周围的石墙上点起火盆,火光驱散了些微寒意,血腥味却依旧刺鼻。
卢修斯长老拖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鹿角杖走到多纳尔的火堆旁,老头子自己扯了个马扎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羊皮地图。
“摊开。”
芬恩将羊皮卷平铺在干草上,找来四块石头压住边角。
地图上画着半岛的地形,山脉用粗线条勾勒,河流如叶脉般散开。
“克卢西乌姆在中间。”
卢修斯枯瘦的手指点在地图腹地。
“塔克文尼亚在西南靠海,沃尔西尼在东南。”
“往南走……”
他的手指划过台伯河,停在一个画着母狼图案的标记上。
“罗马人。”
多纳尔咽下嘴里的干肉,喉咙发干。
“他们吞了南边几个小部落。”
卢修斯声音低缓。
“维爱城离他们最近,是第一道门。”
“门本来很结实,维爱城有最厚的城墙和最好的铁匠。”
“按盟约,沃尔西尼该出兵增援。”
芬恩捏起一块烧红后熄灭的木炭,在维爱城和沃尔西尼之间画了一条黑线。
“他们没出兵。”
“非但没出兵。”
卢修斯指着驿站外那排尸体吊着的方向。
“他们还把维爱城来参加议会的使团屠了。”
“他们要借罗马人的手耗死维爱城,再借主祭的名义把其他城邦的兵力全收编了。”
芬恩把手里的木炭扔进火堆。
火星飞溅。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嘶哑破碎,紧接着便是重物砸地与骨骼碎裂的闷响。
“敌袭!”
布伦努斯和塔克文同时起身,抄起武器冲向骚乱源头。
遇袭的是驿站另一侧实力中等的佩鲁贾城邦营帐。
火光摇曳。
几道黑影在佩鲁贾的营地里高速穿梭,肉眼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
他们不用兵器只凭撕咬和爪击,每一次扑击必定伴随一名护卫倒下。
温热的鲜血溅起三尺高,直接泼洒在白色的帐篷上。
“是那些怪物!”
塔克文看清其中一个黑影的动作后立刻握紧了剑柄。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扭曲姿态。
短短十几个呼吸,佩鲁贾营地的反抗声彻底平息。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带队祭司被其中一个黑影倒拖着脚踝,脑袋在石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被拖入驿站外的黑暗里。
整个驿站被死寂笼罩,周遭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冷风穿过帐篷的呼啸。
所有人都被这场迅猛残暴的屠杀震住了。
沃尔西尼的这些怪物竟然嚣张到了在驿站内公然行凶的地步。
“救……救命……”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佩鲁贾营地的方向连滚带爬冲了出来。
那名年轻护卫半边脸连皮带肉被撕烂,左臂以反常的角度向后扭曲。
他看到了克卢西乌姆营地这边的明亮火光,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命朝这边爬来,在泥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迹。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噗嗤。
一只长满骨刺的利爪从背后干净利落地洞穿了年轻护卫的胸膛。
护卫停止了挣扎,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截穿胸而出且滴着黑绿毒血的爪尖。
眼神迅速涣散。
黑影拔出利爪甩掉尸体,它抬起头用那双泛着幽绿磷光的眼睛扫向芬恩所在的火堆。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它在警告驿站里的所有人,这就是反抗沃尔西尼的下场。
芬恩站起身。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他与那双非人的眼眸在半空中对视。
芬恩没有退缩也没有拔剑。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视线越过怪物的眼睛落在它那只滴血的骨爪上。
他在脑海中快速解构那只爪子的骨骼密度,评估它穿透人体胸骨的力学效率以及上面附着的酸性毒液成分。
这种不带半分情绪的审视,是对捕食者最赤裸的挑衅。
黑影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胸腔剧烈起伏,眼中透出暴虐的杀意。
它拧转身躯,大腿肌肉贲张,直接冲向驿站外的无边暗夜。
它没有冲向火堆,它在执行猎杀后的撤退指令。
它矫健地奔出十几步。
脚下堆积的潮湿腐叶突然塌陷下去。
骨骼被强行扭断的脆响传出,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泥土。
两条手腕粗细的紫红藤蔓破土而出,直接绞住了它的双腿!
藤蔓表面布满了朝内倒勾的木质尖刺。
剧痛与束缚让怪物彻底狂暴,它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
它反手挥起长满骨刺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腿上的束缚。
爪尖上附着的黑绿色毒血足以让任何触碰到的草木化为黑灰。
利爪与藤蔓碰撞。
嗤嗤的腐蚀声响起。
一股腥臭的白烟腾空而起。
那紫红色的藤蔓仅仅是表皮被划开了一道浅痕,里面的植物纤维坚韧得反常。
下一刻藤蔓彻底收缩。
无数倒刺穿透了怪物坚韧的皮肤,深深扎进血肉之中。
那些紫红色的藤蔓开始疯狂蠕动,它们贪婪地吸吮着怪物的酸性毒血并将其转化为生长的养料。
藏在暗处偷窥的各城邦护卫再也压不住喉咙里的惊呼。
连维爱城重甲都能撕碎的怪物竟然被两根草藤困死了!
多纳尔依旧坐在火堆旁。
他那双常年握着算筹且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湿润的泥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缝间的泥土透出微弱的绿光。
低沉古老的德鲁伊真言正从这位平日里只会装神弄鬼的老父亲嘴里源源不断地倾吐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