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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祭液 捆绑与床下

  昏暗的学徒宿舍里,沉闷的空气像一块湿棉花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床铺被收拾得棱角分明,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规整得诡异瘆人。油灯早已熄灭,只余一缕刺鼻的青烟袅袅盘旋,在昏暗中划出扭曲的弧线。书桌上的羊皮卷只写了一半,墨痕在纸尾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歪斜长痕,像是握笔的手被猛地拽走,透着说不出的凶险。

  那枚芬恩从不离身、能感应主塔脉动的银色龙鳞,此刻像一块冰冷的废铁,黯淡无光地掉在石板地上,连半分微光都吐不出来,死寂得吓人。

  “芬恩……”

  安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门边,指节死死抠着冰冷的石板,双手死死捂住嘴,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糊满了整张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多纳尔瞳孔骤然涣散,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夜苍老十岁,肩膀垮得不成样子。

  “封锁外庭!”圣殿卫队长克斯图斯右手按在剑鞘上,指节紧绷,嗓音冰寒刺骨,透着凛冽的杀气,“一只灵鸦都不许飞出去,一只老鼠都别想跑!”

  “没用的。”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道沙哑干瘪的声音,瘸腿杂役塔尼娅不知何时越过了圣殿骑兵的重重封锁,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扫过每一处角落,鼻尖在空气中飞快翕动,敏锐得像一头狩猎的孤狼,眼神瞬间冷得淬冰。

  “床单被换过,满是皂角味,可根本盖不住底下浓烈的血腥气。”塔尼娅弯腰,枯瘦的手指在床腿缝隙里狠狠一抹,凑到鼻尖轻嗅,捻起一抹灰白色的粉末,“灰苔藓孢子粉,还有静音法阵的残留波动——杀人、清场、抹痕,一气呵成,这是顶尖老手布的死局。”

  布伦努斯一言不发。

  这个在北岸边境浴血厮杀的少年,猛地扯下背上的宽刃青铜剑,大拇指在剑格上狠狠一弹,剑刃出鞘半寸,寒光乍现。他的目光如择人而噬的饿狼,冰冷锐利,可敌人藏在暗处,他连目标都找不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嚣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走廊石板微微发颤。

  维图斯长老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巨石家族私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满脸故作震怒,眼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阴狠笑意。

  “吵什么!圣殿内庭,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维图斯扫过空荡荡的宿舍,戏精附体般勃然大怒,指着克斯图斯呵斥,“我让你去接人,你带这群浑身牛粪味的北岸蛮子来学徒区干什么?这里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芬恩失踪了。”克斯图斯寸步不让,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维图斯,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失踪?”维图斯故作惊诧,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满脸不屑,“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定是贪玩躲去了哪个角落!要么就是他所谓的神谕露了馅,怕谎言被拆穿,自己藏起来不敢见人了!”

  “你放屁。”

  布伦努斯冷冷打断,提着剑向前踏出一步。皮制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走廊火把的火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杀意凛然。

  维图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手中鹿角杖重重杵在地上,“哐当”一声震得地面微颤:“放肆!区区北岸乡下蛮子,也敢在克卢西乌姆圣殿拔剑?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拿下!”

  四名身强力壮的巨石私兵立刻拔出青铜长刀,刀光凛冽,凶猛地朝布伦努斯扑了过去!

  面对四名精锐私兵,布伦努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前脚掌狠狠蹬在地砖上——芬恩教他的杠杆原理、卸力技巧,此刻早已化作刻进骨髓的本能!

  腰胯如拉满的强弓,宽刃剑带起凄厉的破空音啸,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碾压般的力量!

  第一名私兵的刀还没举过头顶,布伦努斯的剑脊便后发先至,狠狠拍在他的面门上!

  砰——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脆响起,那私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想死,就过来。”布伦努斯单手提着滴血未沾的宽刃剑,目光森寒地扫过剩下三人,周身的杀意吓得三名私兵心胆俱寒,齐齐后退一大步,不敢上前。

  “反了!简直反了!”维图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克斯图斯怒吼,“克斯图斯!你瞎了吗?眼睁睁看着这群乡巴佬在圣殿行凶,还不将他们就地正法!”

  克斯图斯手按剑柄,如石雕般纹丝不动:“我只听命于贝里乌斯长老,你,没资格命令我。”

  “你……”维图斯气急败坏,刚要发作,一声暴怒的咆哮猛地炸开,震得整个走廊都嗡嗡作响!

  “滚开!你们这群神棍!”

  一个只到成年人胸口、身披漆黑重甲的矮人,如同狂暴的钢铁巨熊,抡着巨大的符文战锤,硬生生撞开包围圈,冲了进来!

  “谁敢动我铁砧山脉的铸造者之友!老子把他脑袋塞进三号熔炉当煤烧!”穆拉丁双目赤红,浓密的胡子上还沾着锻造炉的火星,战锤上的雷电符文狂闪不止。他身后几十个拎着重型扳手、双刃战斧的矮人工匠,将宿舍外围堵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连空气都被烧得发烫!

  “穆拉丁首领!你疯了!这里是德鲁伊圣殿!”维图斯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去你大爷的圣殿!”穆拉丁一口唾沫狠狠啐在维图斯脚下,满脸暴戾。

  突然,他巨大的红鼻子在空气中狠狠一吸,脸色骤变,破口大骂:“妈的!这味道是高纯度硝水和硫酸混合的刺鼻味!还有骨头被熔炼的臭气!芬恩那小子昨天刚在我锻造间提纯过这玩意儿,味道就在这屋里!”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狂风大作!

  圣殿大长老贝里乌斯与精灵长老莉安娜如同瞬移般现身,周身气息威压滔天,整个宿舍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贝里乌斯看着满室狼藉、剑拔弩张的场面,脸色铁青如冰:“维图斯!解释!”

  维图斯强作镇定,立刻倒打一耙,指着多纳尔一家嘶吼:“长老!这北岸人纵容长子在圣殿行凶,重伤守卫!芬恩不过是自己走丢,他们却在这里大闹,藐视圣殿威严!”

  “是吗?”

  一道清脆、平静,还带着几分孩童慵懒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头顶传来,像一颗炸雷,瞬间震懵了所有人!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宿舍天花板的通风木栅栏被一只小手轻易推开,芬恩穿着那件沾着矮人锻造间煤灰的学徒袍,除了白嫩脸颊上一道不起眼的灰痕,毫发无伤,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像一只灵活的幼豹,顺着石柱轻盈滑落,稳稳站在地面,小脸淡定得不像话。

  【就凭维图斯这老东西派的蠢货,也想杀我?提前布好的王水、滑轮陷阱、燧石引线,本来就是给他们准备的死局,现在正好一锅端了。】芬恩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纯真无害的模样。

  “芬恩!”安雅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将他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多纳尔长长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脱力般靠在墙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布伦努斯默默垂下青铜剑,可目光依旧死死锁着维图斯的咽喉,只要他敢动,立刻便会出手。

  维图斯看到芬恩活生生站在眼前,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敢置信,心底的震惊几乎要掀翻天灵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亲自安排的巨石家族顶级死士,带着见血封喉的暗器、无色无味的致幻毒粉,去杀一个五岁孩童,怎么可能失手?现场明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伪装得天衣无缝!

  “你……你居然没事?”维图斯失态地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惊惶藏都藏不住。

  “维图斯长老似乎很希望我有事?”芬恩从安雅怀里钻出来,从容拍掉灰袍上的灰尘,完全无视维图斯吃人般的目光,径直走到穆拉丁面前,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向那张看似平整的木床,“穆拉丁首领,劳驾,砸碎这块床板。”

  穆拉丁二话不说,战锤抡起一道狂风,狠狠砸下!

  砰!

  吱嘎作响的木床瞬间爆裂,木屑漫天飞舞!

  当床榻下方的景象暴露在火光下时,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惊得浑身发麻!

  一个简易木桶里,赫然装着一具惨不忍睹的躯体!

  此人死状凄厉,下半身浸泡在黄绿色的粘稠液体中,皮肉、骨骼被强酸腐蚀得深可见骨,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令人作呕的白烟,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四肢被韧性极强的兽筋以反关节姿态死死捆住,精妙的滑轮捆绑法——越是挣扎,兽筋勒得越紧,直到关节被生生绞断!

  而刺客被腐蚀的胸口处,静静掉落着一枚巨石家族核心死士的橡树铜牌,木桶旁边还摆着一把匕首。

  全场死寂!

  精灵莉安娜厌恶地捂住鼻子,贝里乌斯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铜牌,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是陷害!赤裸裸的栽赃!”维图斯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芬恩疯狂嘶吼,“你这个内心扭曲的小恶魔!用如此邪恶的巫术残杀同僚!你根本不是神子,你是恶灵!”

  听到这话,芬恩笑了。

  他往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匕首丢到木桶里,匕首发出了嘶嘶的声音沉了下去。

  “维图斯长老。”芬恩抬起头,稚嫩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的纯真,只有极致冰冷的算计与俯视,“你管这叫巫术?这叫王者的水,是我尽心调制的祭液。”

  “连穆拉丁首领锻造室里的铁块都能融化成水,何况一个蠢货的贱骨头?”

  芬恩弯腰,用刀尖挑开刺客的衣襟,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吃晚饭前,这个蠢货潜入我房间,洒灰苔藓孢子想迷晕我。可惜,我姐姐早就教过我,这种孢子粉,极易燃烧。”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头顶拉了一根连着燧石的引线。他跳下来的瞬间,火星落下,孢子爆燃,他半空中就被强酸淋透,摔进了我做的滑轮网罩里。”

  他转头看向面无血色的维图斯,童音突然拔高,字字诛心:

  “维图斯长老!你派人来欺负我,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

  芬恩的质问响彻整个宿舍,震得人耳膜发疼:“这桶溶剂,是我昨夜熬尽心血,在矮人锻炉前守了一天一夜,准备清洗地底主塔核心堵塞管道的神圣祭液!是延续圣殿主塔寿命的唯一希望!”

  “你派个蠢货来,毁了祭液,切断了我与先祖法则的感应通道!”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脸色狂变!

  暗杀学徒,维图斯还能仗着巨石家族周旋;可破坏主塔修复液、切断主塔续命希望,这是亵渎圣殿、背叛克卢西乌姆,是挖根掘坟的死罪!

  芬恩不给维图斯半分喘息机会,直接扔出第二枚核弹级诛心之论,将事件彻底升维:

  “我身为先祖遗音守护者,奉命破解千年古卷!你在这节骨眼派人来准备迷晕我,是想销毁我脑中神赐的史诗,让世界真相永远埋在黑暗里吗!”

  轰!

  贝里乌斯双目圆睁,周身狂暴的气流瞬间将周围木制品碾出无数裂痕,怒火滔天!

  “拿下他!”贝里乌斯的声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克斯图斯长剑出鞘,布伦努斯紧随其后,两柄剑尖直指维图斯咽喉,杀气锁定!

  “放屁!一派胡言!他撒谎!这小畜生在撒谎!!”维图斯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看着逼近的卫兵与满脸杀意的穆拉丁,彻底陷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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