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救狼烟！”塔克文尼亚的斥候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东边连绵的山头，“七个……不，八个山头！朱砂之谷方向全线告急！”

　　普里斯库斯握着木栏杆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因极度震惊而产生的浊气，狠狠吐了出去。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驿站角落里那个站在牛车上、拿着破布手舞足蹈的五岁孩童。

　　什么主星黯淡，什么神子英灵降临。

　　全他妈是放屁！

　　这小鬼用最拙劣的神棍把戏，把驿站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甚至连外面围城的三百尔西尼黑甲军，都以为这只是一群在绝望中祈祷的丧家之犬。

　　可实际上，他派出去的那支被所有人视为“炮灰”和“诱饵”的特战小队，不仅没有全军覆没，反而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直直地捅进了尔西尼的肺管子！

　　“传我的命令！”普里斯库斯猛地转过身，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狂热的杀机，“塔克文尼亚所有重甲剑士，即刻披甲！弩手全部上墙！只要外面的黑甲军阵型一乱，立刻给我杀出去！”

　　“是！”

　　驿站外，三百黑甲军的阵列，此刻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骚动。

　　那八道冲天而起的黑色狼烟，在清晨的微风中就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名尔西尼士兵的脸上。

　　“怎么回事？后方怎么会点燃最高级别的狼烟？”

　　“那是辎重营和血池基地的方向！难道有大军绕过我们偷袭了？”

　　戴着青铜面具的尔西尼将领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在原地打转。透过面具的缝隙，他死死盯着远方的狼烟，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困死驿站里的各城邦使团。可现在，老巢被端了！

　　如果血池里的那些“底牌”被毁，如果那些见不得光的生化改造流水线被曝光，尔西尼城邦将面临整个伊特鲁里亚联盟的疯狂反扑！

　　“将军！我们必须回援！”一名副将策马冲上前来，声音焦急，“大本营如果出事，我们就算困死这里的人也毫无意义！”

　　青铜面具将领咬着牙，猛地转头看向驿站那扇紧闭的木门。

　　“回援？现在撤军，就是把后背留给这群饿狼！”将领嘶吼道，“前军变后军！留一个百人队在这里死守，其余人，立刻随我回……”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驿站内部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芬恩站在牛车上，随手将那块画着简易星象图的破布扔进了火堆里。他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稚嫩的声音在多纳尔法力的加持下，如同滚雷般传出驿站，砸在每一个尔西尼士兵的耳朵里：

　　“外面的尔西尼士兵听着！”

　　“你们的辎重营已经被神火烧成了灰烬！你们的生化血池已经被彻底捣毁！”

　　“神明已经降下天火，惩罚了你们那些违背人伦的怪物！现在回头看看你们身后的狼烟！你们没有退路了！”

　　芬恩的话音刚落，多纳尔和艾伦立刻带着一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护卫，扯着嗓子疯狂大喊：

　　“天火降临！尔西尼老巢被端了！”

　　“杀出去！宰了这群没饭吃的丧家犬！”

　　攻心为上。

　　原本就因为狼烟而军心动摇的黑甲军，听到“辎重营被毁”和“生化血池”几个字，瞬间炸了锅。普通的士兵或许不知道血池是什么，但那些军官却清清楚楚。

　　底牌没了，粮草没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血池？！”青铜面具将领如坠冰窟，他知道，军心彻底散了。

　　“开门！杀！”

　　伴随着塔克文大队长的一声怒吼，驿站紧闭的沉重木门被轰然推开。

　　布伦努斯不在，塔克文便是这群人中最锋利的矛。他举着一面复合轻盾，带着一肚子憋屈的城防军和塔克文尼亚的重甲剑士，如开闸的洪水般冲了出去。

　　面对一支毫无战意、急于回援的军队，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芬恩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外面的溃散。

　　他知道，驿站的危机解除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朱砂之谷的地底酝酿。

　　……

　　朱砂之谷深处，废弃的地下矿道。

　　水滴砸在岩石上的“滴答”声，掩盖不住深处传来的那令人牙酸的锁链拖拽声。

　　“哗啦……哗啦……”

　　每一次金属碰撞，都伴随着一阵沉重到极点的喘息，像是一头濒死的巨兽在拉扯着风箱。

　　卡维尔和卡乌斯贴着湿滑的岩壁，屏住呼吸，像两道没有实体的影子，一点点向着声音的源头挪动。

　　卡乌斯将那枚刻着希腊文和齿轮图案的铜币死死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却让他异常清醒。

　　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半个角斗场大小的天然地下溶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当看清溶洞内的景象时，卡维尔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卡乌斯更是差点惊呼出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才把声音咽了回去。

　　溶洞的中央，没有怪物的巢穴，也没有成堆的财宝。

　　只有一台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机械！

　　那是一台融合了某种粗糙蒸汽动力和诡异炼金术的巨型装置。无数根粗大的青铜管道像血管一样在溶洞顶部蔓延，错综复杂的齿轮组在刺鼻的硫磺蒸汽中缓慢咬合、转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恐惧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台机械的动力源。

　　在机械的正下方，一个深达三丈的巨大圆形凹坑里，用四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的生铁锁链，死死锁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庞然大物。

　　那生物身高接近一丈，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肌肉贲张到了近乎畸形的程度。他的双眼被两块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瞎，只留下两个恐怖的黑洞。

　　而他的脊背、双臂和大腿上，被硬生生地凿开了十几个血洞。那些连接着上方青铜机械的粗大软管，就这么残忍地插在他的血肉里！

　　机械每一次轰鸣，软管就会猛地收缩一下。

　　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那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绿色毒血，正从这个巨人的体内被源源不断地抽离出来，输送到上方的管道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卡乌斯浑身都在发抖。他见过角斗场里的残忍，但眼前这种酷刑，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卡维尔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个瞎眼巨人的胸口。

　　在巨人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用某种黑色的刺青，纹着一个巨大的、与卡乌斯手里那枚铜币上一模一样的徽记——齿轮、天平和麦穗。

　　而在徽记的下方，同样是一行扭曲的希腊字母。

　　“哗啦！”

　　巨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停止了挣扎，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极其突兀地转向了卡维尔和卡乌斯藏身的岩石方向。

　　两道暗红色的血水，从他瞎掉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他张开那张干裂的、没有舌头的嘴，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漏风般的嘶嘶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虽然模糊不清，但卡维尔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无意义的嘶吼。

　　那是一个古老、生涩，却带着无尽绝望的音节。

　　“泰……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