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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维图斯的阴谋(为清净心常在大大推荐加更)

  芬恩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碗递给卡维尔。

  脚步声从回廊的方向响起,不是一个人。有三个,其中一个步子特别重,能听到皮靴的硬底的咔哒声。

  芬恩用脚尖把散落在暗沟边缘的几片碎叶子踢进水里,试图遮住那个模糊的印记。

  回廊拐角处,维图斯长老的身影出现了。

  他穿着巨石家族深褐色的祭祀袍,胸口绣着橡叶的徽记,两侧跟着两个穿同样颜色短衫的年轻人。

  维图斯的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直奔芬恩。

  “多纳尔的小崽子。”维图斯站定,低头打量芬恩和卡维尔,称呼变得比选拔赛时候还要嚣张。

  “还有你这个水沟里的野种。课上完了,你们不回住处,,在这干什么?”

  “禀告维图斯长老。他叫卡维尔,我叫芬恩。”芬恩立正,用很正式的口吻答非所问,脸上挂着一个五岁小孩子该有的茫然。然后还侧眼看了一下卡维尔,很明显的用左手食指指了一下维图斯长老后,在卡维尔惊讶的眼神中将食指自己太阳穴附近转了转,用好像很低的声音和卡维尔解释,“脑子不太好。”

  “放肆!”维图斯一下怒了,大喝一声,想冲过来撕了这个小崽子的嘴。

  部分庭院里散步的学徒看了过来,一个跟在维图斯身后的少年拉了一下他。维图斯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假装整理了一下衣襟,他对着芬恩说。

  “按规矩,外庭学徒不得在主塔旁边逗留。我身为圣殿的长老,有权检查违规学徒随身物品。”

  他伸出手。

  “把你身上的东西掏出来。”

  芬恩没动。

  腰间的小皮囊里装着莫莉娅给的迷梦花粉、红色药膏,还有几样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东西。自己怀里揣着矮人的矿石。袍子内衣袋装着昨天临摹的海图和圣殿图。

  任何一样被翻出来,都够维图斯有理由审问或者强索去的了。

  “维图斯长老。”芬恩没有后退,“您说的规矩,我确实没听‘低语河’家的莉亚说过。”

  【既然想要和我捆绑,那我就给这个束缚加上一个祝福。】

  “但是,”他挠了挠后脑勺,做出思考的样子,“我记得塔尼娅阿姨说过,外庭学徒归外庭的管事负责。”

  “再说,”他指了指远处看热闹的巨石家的两个少年,“您是巨石家族的代表长老,管的应该是‘巨石’家族的事务。”歪头一笑,“我是‘月下森’的,您管的着吗?”

  维图斯的脸一僵。

  旁边两个随从也愣了。

  圣殿内的权责划分确实是这样的,各个家族长老只对本家族人和事有处置权,跨家族的纠纷要在长老会或大德鲁伊出面。

  但,今天,维图斯显然不打算讲规矩。

  “圣殿安全事务,不分家族。”他压着火气往前逼了一步,“我听闻你携带了违禁物品进入禁区。我有责任对安全负责,拿出来!”

  “什么违禁物品?”看关注这边的人越来越多,芬恩说话的声音也逐步提高。

  “你身上那些瓶瓶罐罐。”维图斯的手直接伸向芬恩腰间的小皮囊,“城门口你就应该交出来……”

  “长老抢劫了!”

  芬恩没有躲闪,但忽然使出吃奶的劲大喊。又响又脆的童声伴随着恐惧在回廊里回荡了两遍。

  维图斯的手停在半空。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几个学徒都瞪大眼睛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而巨石家那两个蠢货居然撸起袖子,准备过来帮维图斯抢东西。

  维图斯的手停在半空。他进退两难。在众目睽睽下对一个五岁的学徒抢东西,就算事后说是搜身,传出去,巨石家族的脸面比木炭都会黑。

  但就这么退了,更不甘心。

  他换了策略,声音压低,语气硬挤出一副长辈对晚辈关怀的腔调:“芬恩,我这是为你好。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外面带来的东西,万一不符合圣殿净化的标准……”

  “进城时候卫队长说过。不需要检查和净化。”芬恩抢话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矮人矿石,双手虔诚的抱在胸前。

  铁站山脉的符文在阳光下浮现出暗沉的金光。

  回廊和庭院里响起一片低语和惊叹。

  维图斯盯着那块矿石,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去。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城门口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克卢西乌姆。卫队长克乌斯是矮人部落养大的,他说是圣物那就是圣物,大德鲁伊都无法反驳。这块矿石的分量,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而他,今天主要目的就是这个。

  “见多识广的维图斯长老认识这个吧?”芬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饱含着五岁小孩的天真,“铁站山脉的赠礼,三重祝福。卫队长说,圣物,只有大德鲁伊有资格检查。”

  他抬头看着维图斯。

  “您是大德鲁伊吗?”

  维图斯艰难地眼了一下口水。

  “还不是。”

  “那您是了以后来检查吧。”说着芬恩将矿石又收了起来。

  回廊安静了三息。有人“噗”了一声,紧接着几个学徒跟着笑出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石廊里快活的撞来撞去。

  维图斯的两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你——”

  维图斯刚想说什么,石廊里就传来一阵又节奏的、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贝里乌斯拄着他那根缠满藤蔓的木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看维图斯,也没看芬恩和卡维尔。目光落在暗沟上,眉头皱了一下。

  “维图斯。”贝里乌斯的声音干哑低沉,“外庭的排水渠该清了。”他也踢了几片落叶道水渠里。

  “上个月我就跟管事说过。这小子没安排么?”贝里乌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对维图斯长老吩咐道,“就你在这边人手多,安排两个小崽子今天通一遍。要是淤泥堵了暗沟口,我那间石室就会返潮了。”

  维图斯怔了一下。

  贝里乌斯是圣殿里资格最老的教师,也是声名显赫的大德鲁伊,他在桦叶系的地位四十年没有人撼动。跟他硬顶没有任何好处。

  “是,导师。我会安排的。”维图斯微微鞠躬,生硬地吐出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两个随从紧紧跟上。经过回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扫了芬恩一眼。

  那种眼神芬恩见过。

  选拔赛结束后,维图斯看布伦努斯时也是这种眼神,不是愤怒,是在盘算。

  芬恩回了一个自认甜美的微笑。

  “多纳尔的小崽子,”维图斯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你姐姐做的那些小东西,在你们小部落闹闹也就罢了。在克卢西乌姆,有些东西的来路,必须交待清楚。”

  脚步声远去。

  围观的学徒在贝里乌斯出现的时候就陆陆续续的散开了。

  红发男孩路过芬恩身边时,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就走了。

  贝里乌斯也走了,木杖声一点点消失在回廊深处。他从头到尾没看芬恩一眼,但芬恩和他都知道,刚才维图斯的那番话是说给谁听的。

  【这老头,比我还会装。】

  卡维尔一直站在旁边,两手端着两个空碗纹丝不动,存在感极低。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把两个碗摞起来搁在暗沟边的石台上。

  “你不怕他?”

  “怕。”芬恩拿出那块矿石,“但他应该更怕这块石头。”

  卡维尔看了一眼矿石,芬恩注意到他好像对这个圣物没有任何兴趣。

  “他说的你姐姐的小东西,是什么意思?”卡维尔问了另一个问题。

  芬恩收起矿石,拍了拍自己的小皮囊:“我姐姐做的香膏很有名。你没听过?”

  “没有。”卡维尔摇了摇头,兴趣缺缺的拿起木碗,“我去送回去。明天见!”

  “明天见!”芬恩跳上石台坐下,脚刚好碰到地面。

  看着卡维尔的背影拐过石廊,芬恩跳下石台,捡起一片落叶,在手里撸着叶脉。

  维图斯突然提起莫莉娅,不是随口说的。圣香配方、城门展示,这些事想必已经在圣殿里传开了。维图斯抓不住自己的把柄,就会把矛头指向配方的来源。

  卡维尔很不对劲,面对维图斯都渴望的矿石显示的麻木很不自然。

  贝里乌斯到底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趟这浑水?

  燕麦粥真难喝,明天试试那个面饼。

  就这样胡思乱想中,芬恩回到自己的房间。

  开门、关门。

  他没有点蜡烛,借着窗栅透过来的光,把莫莉娅的皮卷从床底翻出来。六根蚀骨草结晶安静地躺在夹层里

  如果维图斯真的派人去克雷梅拉河的部落,多纳尔和卢修斯长老应该能应付。但莫莉娅的那个秘密实验室,那些分类、晾晒、研磨的痕迹,那些碎陶片或兽皮上的记录,藏得住吗?

  芬恩把皮囊重新裹好,塞回床下的角落。

  他要赶快将消息告诉莫莉娅。但盐商的路线是从南往北跑的,从克卢西乌姆捎消息回去最快也要半个月。维图斯的人如果走来时的路线,最迟七天就到了。

  时间不够。

  芬恩推门出去,他决定去塔尼娅那里砰砰运气。

  灰色大房子的门虚掩着。

  芬恩推门进去,塔尼娅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筐干草药。

  “等会儿再过来拿,没弄完呢。”头也不抬。

  “塔尼娅阿姨!我想问一下,圣殿有没有往北走的商队?最近几天出发的那种。”

  塔尼娅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上下扫了芬恩两眼。

  “你打听商队做什么?”

  “我想给家里寄封信。”

  塔尼娅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确认回廊里没人后,才转回来轻声说。

  “后天有一队运盐的往北走,经过费丹娜,但不过克雷梅拉河。你要寄到河北岸,得在费丹娜找人转送。”

  “怎么转?”

  “你在信封上画一个双环扣的绳结,到了费丹娜市集,自然有人转送。”

  芬恩愣了一下。

  双环扣,莫莉娅的绳结。

  “阿姨,你怎么知……”

  “你姐姐的信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塔尼娅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芬恩觉得在昏暗的房间内一股骄傲闪过。

  “盐商收了三罐药膏,到了这里,是我替你收的信,给你送到门口的。”仿佛塔尼娅才想起芬恩的年龄,很详细讲了一下自己的业绩,“你姐姐的针脚和你妈妈给你封的皮囊一样密。你们部落的女人手都很巧。”

  “那是!”骄傲再次一闪而过。

  “阿姨是哪里人?”这个走路膝盖僵硬、说话像倒豆子的冷面中年女,真的是在圣殿外庭干杂物?真的谁也不搭理?真的谁的名字都记不住?他知道双环扣,知道自己不知道的集市,还知道莫莉娅和安雅的巧手。

  “跟你一样,河北岸的。”塔尼娅抱起那筐干草药,用下巴指了指门旁的架子,“好了,我先去送东西。信写好了塞到架子第三层的缝里,后天天亮前我会拿走。别让人看见。”

  她走了。

  芬恩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听着塔尼娅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卧虎藏龙!】叹息一声,看看西垂的太阳。【该回去写信了。】

  他回到住处,从皮囊里取出莎草纸和碳棒,开着门借着夕阳的余晖趴在硬板床上开始写回信。

  “姐,信收到了。你接到信第一件事,就是把实验室所有碎陶片埋掉,工具和原料都埋掉,陶罐最好砸了丢河里。别问为什么,先照做就好。弟弟。”

  碳棒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息。

  他又加了一行,

  “告诉二哥,别硬着头皮往前冲。告诉爹妈我吃的很好。大哥改写太阳的史诗更好。想你们。”

  碳棒在莎草纸上划出最后一笔。

  芬恩把纸卷好,用干草绳扎上,熟练的打了个双环扣,然后还在外头画了一个双环扣的图。

  窗外,晚饭的鼓声随着太阳的离开响了两声。

  他揣着信除了门。

  经过水渠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水渠里的水还在流,方向跟白天一样,从外庭流向主塔方向的暗沟里。

  但,流速变了。

  白天是匀速的,平稳的水流。

  现在,水面上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微小涟漪,间隔大概两个呼吸。

  卡维尔说的那个活的很大的东西,醒了?

  谢谢清净心常在大大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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