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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地图上的希腊字母

  一次狩猎训练的午后。

  布伦努斯正像以往一样,向部落的孩子们展示他高超的追踪技巧。

  他蹲在地上,指着一串凌乱的蹄印,沉声讲解:“野兔生性警惕,你们必须……”

  话音未落,他突然愣住了。

  不远处的草丛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不似人类的姿态,缓缓地、一寸寸的移动着。

  是芬恩?!

  他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上,在草丛中,四肢协调地交替前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草叶的缝隙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那双清晰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前方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肥硕兔子,眼神中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冰冰的专注。

  那只兔子毫无察觉,依旧在悠闲的进食。

  布伦努斯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柱在爬,芬恩,那姿态、那眼神、那种掠食者的气息……他只有在深夜面对狼群的时候感受过。

  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布伦努斯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PaxNatus,这个他不愿意接受的名字不由出现在他脑中。

  就在布伦努斯失神的瞬间,芬恩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距离兔子不足两步的地方!猛然跃起,伸手、抱住、翻滚!

  “神迹!神啊!”一声惊呼从布伦努斯身后传来。

  多纳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群孩子身后,一直以来没有人注意到他。惊呼后,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却因为狂喜而抖动,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看到了!他全看到了!

  这不是模仿!凡人的模仿,只会惊扰林中的生灵!

  这是共鸣!是沟通!是融合!

  作为过来人,他知道,芬恩那强大而纯净的“神魂”,意见超越了肉体的桎梏,居然提前感知了变形术的真谛!

  那不是学狼或者捕食者的样子,而是野狼之灵,通过他的躯体,向森林宣布自己的猎食者地位。

  仅仅是看了一眼神圣的画卷就知道这千年来的传承真谛,从未有过的天赋!

  多纳尔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他总上前,一把将还在发懵的芬恩高高举起,甚至没有注意到芬恩放走的兔子。用呢喃的声音反复说着:“野性之灵!野性之灵!野性之灵!”

  夜晚,月光如水,由于今天的事情,火塘大会再开。

  整个部落都沉浸在“神子提前领悟变形术”的狂欢中,唯有芬恩辗转难眠。因为他询问是否可以学习变形术的时候,得到的答案依旧是等八岁后。

  他悄悄溜进空无一人的圣祠密室,借着从石缝中投进来的月光,再次抚摸那张巨大的熊皮。

  他仔细地观察上面的每一个符号,每一道壁画,试图找出除了等待三年之外的第二条路。

  他的指尖划过那头巨熊的利爪,最终停在熊耳位置上。

  那里,用一种类似纹身的方式,刻着几个与本地文字皆然不同的符号。

  起初,芬恩没有太在意,只是在借着月光仔细辨认时,他身体一僵。

  那文字他认识,那是,他前世学数学和物理无数次的接触过的符号,那是——希腊文!

  几个字母在拼凑成一个单词。

  德尔斐(Δελφοί)!那个由于中学学习物理数学符号而查询过的城市名赫然就在他的眼前,

  他感觉自己五年来维持的伪装,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痕迹。

  他也许,没有扮演一个神子。

  他也许只是被错放在青铜时代,那个神话的青铜时代中的格格不入的灵魂。

  这巨大的冲击让他一连几天都心神不宁。

  多纳尔的神性教育在他的耳中变成了嗡嗡作响的杂音,艾伦的吟唱就像是跑调的噪音,连莫莉娅新调制出的、带着薄荷清香的提神药膏都无法让他集中精神。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

  一个五岁孩子虽然无法进行公开的研究,但他有一个完美的掩护——他是神子,神子的行为本就无需逻辑。

  他还有一个完美的工具人——他那个热爱史诗与奇异故事的吟游诗人哥哥,艾伦。

  “哥哥,哥哥!陪我玩!”芬恩迈着小短腿,抱着一张古老的,边缘已经破损的羊皮卷,跑到了正在调里拉琴弦的艾伦身边。

  艾伦放下里拉琴,宠溺地将小芬恩抱在腿上:“我的小弟弟,伟大的神子,今天又想听哪个巨人的故事?”

  “不,”芬恩指着羊皮卷上一个被颜料重点标记、字迹已经模糊的符号,奶声奶气地文,“哥哥,这个,念什么?”

  艾伦将羊皮卷凑近眼前,脸上流露出敬畏:“这个啊!是描绘先祖们第一次举行盛大竞技祭典的圣山,发音很古老,应该是……‘奥伦皮亦阿’,或者‘奥林匹亚’?”

  “轰——”芬恩只觉得自己有有些眩晕。

  他赶快指向旁边另一张石板拓印,上面描绘着一个手持长矛的女人的段落旁的文字,“那!这个呢?”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哦,这是伟大的史诗中的智慧女神。传说我们的第一部法典的起源就来自于她。她的名字传播在很多的诗歌中,念做‘伊甸娜’或者‘雅典娜’,看前面的韵律是什么,发音也……”

  后面哥哥的喋喋不休芬恩一点了没有听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芬恩以“神子对古老符号的兴趣”为名义,在父亲和长老们的默认下,拉着艾伦翻遍了圣祠里所有他能够找到的,最古老的典籍。

  在艾伦和大部分人看来,这只是芬恩又一次展现他非凡地“神性”的一种独特风格,艾伦甚至觉得将这些古老而拗口的名字能成为他新的史诗中绝佳的素材。

  他完全不知道,传记的每一次解读,都在为一个来自两千多年后的灵魂,拼凑出一副颠覆整个部落甚至整个德鲁伊文化的拼图。

  奥林匹亚、雅典娜、克里特、波塞顿的诅咒……

  当墨涅依斯和海伦的名字从艾伦口中念出时,芬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线索够了!他现在想要一张地图!

  “父亲!”芬恩冲到正带着青年人在森林边祈祷的多纳尔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想看世界的样子!”

  多纳尔的祈祷被打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激动的热泪盈眶:“世界!PaxNatus!您终于开始将目光投向整个大地了!”

  他带着芬恩在长老们的期待中从圣祠最深处的石柜中,取出一张用好几块巨大的鹿皮拼接缝合而成的、部落最珍贵的宝物——“众神之地”的航海图。

  地图粗糙不堪,陆地的轮廓严重失真,海洋被画成盘踞着海怪的蓝色漩涡。

  但在芬恩眼中,这幅鬼画符一般的地图比前世的任何一张高清卫星地图都更震撼。

  他颤抖着伸出小手,在艾伦和多纳尔惊奇的注视下,开始令他的“神圣链接”。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右侧一片犬牙交错的半岛上。“雅典”

  然后,手指滑向下方一座巨大的岛屿。“克里特”

  在多纳尔的注视下,芬恩的手指向西,点在了那片半岛的另一侧。“奥林匹亚”

  然后,他的手指越过一片广阔的蓝色,精准的落在一片大陆上的一个词汇。根据上面的希腊字母拼音念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词——“锡巴里斯”

  四个点,一条线!

  一条清晰的不能再清晰地、从爱琴海出发,绕过克里特,横跨地中华,最终登陆亚平宁半岛的迁徙路线,就这样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靠!希腊字母、相似的神话体系、横跨地中海的迁徙路线……伊特拉斯坎人……难道他妈的是特洛伊战争之后,从希腊或者小亚细亚逃出来的遗民?!】

  这个念头,比他之前所有的“神迹”加起来还要疯狂一百倍!

  这条路线解释了很多东西!他们的文明,并非这片土地的原生产物,而是一个古老文明的延续!

  艾伦张大了嘴,他手中玩弄着的兽骨磨成的里拉琴拨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惊讶于芬恩居然念出一个古老的他没有教过的圣地名称。

  多纳尔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看不懂地理的,但是却能看顿这条由神子亲手指出的、跨越了整个世界之海的、神圣的轨迹!

  “神……神谕!”多纳尔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他猛地跪倒在地,真诚的对着那张地图和芬恩顶礼膜拜,“神的力量啊!您让PaxNatus自己找出了传承的路线。”

  芬恩看着多纳尔依旧虔诚的跪在他面前的多纳尔,一阵冰冷地寒意却顺着他脊柱爬上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历史的发现,这是一个足以彻底摧毁部落信仰根基的秘密!

  曾经,他们自诩为这片土地最古老的主人,德鲁伊的力量源自于对于本土山川神灵的沟通。可,绕过他们的祖先本来就是外来者呢?那么,他们信仰的一切,岂不都成了无根之木?

  在多纳尔出去再次宣布PaxNatus直接获得了远古传说中的谶语中的知识时,芬恩感觉自己背负的不仅仅是“神子”的伪装,还有一个可能颠覆整个文明、沉重的历史真相。

  夜深,人静,部落广场的火塘已经组建熄灭。芬恩无法入眠。

  他穿上衣服,离开兽皮毯,悄悄溜回圣祠。

  那张巨大的海图没有被手气,依旧铺开在地上,他的指尖一遍遍地描摹着那条浅浅的航线,心中充满的却是一种无奈的孤单。他想,自己也许不是在异世界,而是在见证一个真实的历史。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身后有些一次。

  芬恩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来。

  大长老卢修斯,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口,手中拄着他的鹿角杖。

  哪个身影没有出身,也没有靠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芬恩能感觉到,卢修斯的眼睛,穿过黑暗,牢牢地锁定在自己和那张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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