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墨,师娘是傻子吗?
郭靖怔在原地,像被人点中了穴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林墨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尘封多年的那扇门。
他年轻时在蒙古长大,见过铁木真的骑兵如何横扫草原,也见过大宋的军队如何节节败退。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大宋有那么多人口,那么多财富,却打不过北方的蛮族。
现在林墨给了他答案。
窗外,黄蓉靠在墙壁上,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去捡。
她的呼吸变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动了书房里的人。
那双灵动聪慧的眼睛里,满是震撼。
她自小被黄药师称为天才,琴棋书画、奇门遁甲、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她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了。
可林墨刚才那番话,把她所有的骄傲都击得粉碎。
海贸,强军,分地,正军备战,北伐。
短短十二个字,道尽了她和郭靖想了二十年都没想明白的事。
这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能说出的话。
黄蓉弯腰捡起折扇,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墨的声音,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大徒弟,竟然藏着这样的见识。
书房里,郭靖终于回过神来。他走到林墨面前,双手按住林墨的肩膀,目光灼灼。
“墨儿,你再说一遍。”郭靖的声音有些发紧,满脸兴奋道:“你刚才说的的话,再给师父说一遍。”
林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迎着郭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加大海贸,赚取钱财。用这些钱财养军,打造一支精锐之师。分地给百姓,让百姓愿意为保护自己的土地而战。整顿军备,厉兵秣马,等待时机北伐中原。”
郭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松开林墨的肩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木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海贸……海贸……”郭靖喃喃自语:“你是说,像泉州、广州那些海商一样,跟海外番邦做生意?”
林墨说:“是。大宋的海贸利润丰厚,一船瓷器丝绸运出去,换回来的银子能翻十倍。朝廷若能把海贸收归官营,或者鼓励民间海商纳税,每年的收入足以支撑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郭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热地看着林墨。
“可朝廷那些官,贪得很。海贸的钱,到不了军队手里。”
林墨说:“所以不能靠朝廷。师父在江湖上有声望,可以联络各地豪杰,自己做。”
郭靖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子这是要造反啊!
可林墨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弟子不是说让师父造反。”林墨缓缓说道:“弟子是说,在朝廷之外,另建一支义军。名义上是守护乡里,实际上积蓄力量。等到蒙古人南下的时候,这支义军就是大宋的屏障。”
郭靖沉默了。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气喝完,放下茶盏,目光深沉地看着林墨,然后却是摇头。
不经过官家,就私自建军。
这种事他郭靖不敢做。
“你说的这些,太大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林墨看到郭靖满是迟疑的表情,急忙说道:“弟子也只是随便说说,师父也不必当真,就当听到一些玩笑话吧!”
然而郭靖却是摇摇头道:“你不是随便说说,刚才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林墨沉默没有再说话。
刚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里所思所想。
在林墨所在的那个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曾经幻想过穿越过去,改变历史,弥补遗憾。
特别是男人们!
都想改变历史,改变那个让汉人跪了几百年的大宋,挽救崖山殉国时的悲壮。
而不是像那些狗血女频小说。
一穿越就要谈恋爱。
哪怕对方是挂着猪尾巴的酋长,也哭着喊着给对方当小妾。
只见郭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海水的咸味,让郭靖思绪平静下来。
“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跟你师娘读书。”
林墨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郭靖忽然叫住了他。
“墨儿。”
“刚才你和师父说的那些话,千万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林墨回头,却见郭靖满脸冷峻。
“知道了,师父!”林墨知道,这是郭靖为了保护他,让他不要四处兜售自己的观点。
毕竟在这个封建时代,林墨刚才说的那些话可是大逆不道的话语。
要是让官场之人知道了,他恐怕要被通缉吧!
林墨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如水银般铺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回走,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黄蓉。
她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折扇,脸上带着一种林墨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她的眉眼之间。
“师娘。”林墨行礼。
黄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灵动跳脱,而是沉静的,深深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林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说:“师娘,弟子先回去了。”
黄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林墨心里一紧。
他没想到黄蓉会躲在窗外偷听。
“师娘……”林墨张了张嘴。
黄蓉抬起折扇,点在他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她的指尖微凉,隔着折扇的竹骨,林墨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不要解释。”黄蓉盯着林墨的脸道:“我不需要你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不例外。”
她收回折扇,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我从小就被人叫天才。”黄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爹说我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可今天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聪明。”
林墨说:“师娘过誉了,弟子不过是胡思乱想。”
黄蓉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胡思乱想?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胡思乱想能想出加大海贸、强军分地、北伐中原这样的方略,林墨,你是不是觉得师娘我是一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