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定在CUBE楼上那间中型会议室。

　　地方不大，但该有的正式感一点不少。矿泉水、饮料、会议资料全都提前摆好，投影也已经开着，幕布上停着一页内部简报：

　　(G)I-DLE 2021下半年运营方向讨论

　　曹逸森和崔俊浩先到。

　　今天崔俊浩的位置很明确，就坐在主位一侧。他今天就是代表新股东和新运营方来开会的，姿态摆得很正。

　　曹逸森则坐在崔俊浩旁边。

　　表面上，他还是那种“代表旁边负责具体项目的人”的位置，西装规整，电脑开着，手边放着一叠资料，看起来像是来配合会议推进的。

　　可只要稍微懂点风向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人不只是助理。很多时候，真正决定一件事怎么谈、往哪边谈的人，未必要坐在最中间。

　　CUBE这边也陆续到了几个中层。

　　有负责(G)I-DLE项目的总经纪人，有企划线的人，也有财务那边跟过来的。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算轻松，说不上欢迎，也不敢摆得太难看，整个人就卡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里——说到底还是公司的人，但现在形势摆在这儿，谁都知道，硬气不起来。

　　寒暄了两句之后，会议很快切进正题。

　　企划组先把现状过了一遍。

　　“目前团体状态，各位都清楚。舆论风险没有完全消化，成员行程也不齐。雨琦在华国那边的综艺档期已经排出去，Minnie在邰国有拍摄，舒华短期内也不在韩国本土。”

　　他说到这里，翻了一页。

　　“所以如果只从执行层面看，今年下半年要重启完整团体活动，难度很高。”

　　崔俊浩点了点头，没插话，示意他继续。

　　企划组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接着往下说：

　　“我们内部现在的初步结论是，今年不推进完整团体活动。至少，不做大规模团体回归。”

　　“主轴先转成个人活动，还有内容修复。”

　　财务线那边的人顺势接上：

　　“从成本控制的角度看，这也是现在最稳妥的方案。现在如果强行做团体回归，预算高，风险也高，一旦效果没有起来，对团体和公司都会是第二次打击。”

　　崔俊浩这时候才开口。

　　“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排？”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负责(G)I-DLE的总经纪人低头看了眼安排表，回答得很快，显然是提前整理过的。

　　“先推队长。”

　　“田小娟的个人SOLO项目，优先级提前。”

　　“今年先把她的solo做出来。”

　　这句话落地之后，屋里几个人表情都没太大变化。

　　因为这个答案，几乎已经是当前最自然、也最现实的解法了。

　　团不好动。但田小娟本人，可以先动。

　　她有创作能力，有个人辨识度，也有足够明确的项目发力点。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这边能重新把势头拉起来，那整条(G)I-DLE线就不算彻底断掉。

　　曹逸森坐在一旁，听到这里，终于抬了下眼。

　　“预算呢？”

　　这话一出，财务线那边立刻接上。

　　“如果只做个人项目，预算压力会小很多。制作端如果由新SPV那边协同，现金压力会明显轻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直白的话。

　　“而且从市场修复逻辑看，先推田小娟个人，比现在硬上团体，更容易形成一个外界能接受的叙事。”

　　崔俊浩看了曹逸森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

　　说白了就是一句——

　　团现在不好救，那就先救发动机。只要田小娟这个创作引擎重新转起来，(G)I-DLE这条线就还没死。

　　会议开到这里，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经纪人抬头。

　　“请进。”

　　门开了。

　　田小娟先进来。

　　还是那副不怎么张扬的样子，简单，干净，头发随手扎着，没什么多余修饰。她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表情没什么波动，接着很自然地走了进来。

　　而她身后，赵美延也跟着进来了。

　　和中午在cafe里那种刚练完舞、帽子口罩一戴就下楼买喝的状态不一样，这次她明显是回去重新整理过。头发顺过，妆化得很干净，衣服也换成了更正式一点的、但还是很符合她气质的那种。人还是漂亮，而且是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女艺人状态。

　　显然，她嘴上再怎么吐槽，真到了这种场合，也不可能傻到顶着一身汗，带着满脸不爽就直接来见新股东。

　　她是颜控，是有点公主病，也都没错。

　　但她也是职业艺人。该有的礼貌、该有的体面，她心里一直有数。

　　所以她今天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不热情，不讨好，也不失礼，就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正式营业脸——我知道今天是正式场合，所以我会给你体面，但你别以为这样就代表我现在很高兴。

　　她一进门，先很自然地对CUBE这边几个中层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才往对面一扫。

　　这一扫，刚好和曹逸森撞上。

　　只有零点零一秒。

　　赵美延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心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

　　中午那杯葡萄柚艾德，和她那句“八成又是什么秃顶老头”，一下又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她硬是把表情稳住，只在心里提醒自己——赵美延，稳住。你现在不是在cafe，你现在是艺人代表。

　　曹逸森看着她，倒也没露出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点神情非常短，短到别人未必看得出来，但赵美延一眼就明白了。

　　damn。

　　他认出来了。

　　而且还记得。

　　赵美延耳朵差点又有点发热，立刻把视线挪开，坐到了田小娟旁边，想到早些时候说的那些话，有点尴尬的脚趾扣地。

　　总经纪人清了清嗓子，把场面重新拉回正题。

　　“那，人到齐了，我们继续。”

　　崔俊浩这次很正式地开口：

　　“先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崔俊浩，今天代表现阶段项目运营方和新股东方坐在这里。”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了一下头。

　　“旁边这位，曹逸森。后续会更直接参与(G)I-DLE项目这边的具体运营、制作，还有资源协调。”

　　崔俊浩说完，曹逸森也对着几人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美延坐得笔直，听到这句话，心里已经自动翻译了一遍：

　　哦。

　　虽然不是最终拍板的那一个。

　　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助理。

　　这比她中午脑补的情况，还更麻烦一点。

　　田小娟那边倒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抬眼看了曹逸森一眼，平静地点了下头。

　　“你好。”

　　曹逸森也点头。

　　“你好。”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故意端什么架子。可会议室里的人都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后面的很多事，就已经不是CUBE内部关起门来就能自己拍板的了。

　　崔俊浩把话题重新拎回来。

　　“刚才我们已经讨论到一个阶段性结论。今年下半年，(G)I-DLE暂时不推进完整团体活动，重心先转向个人活动。”

　　“其中，第一优先级，是田小娟xi的个人SOLO项目。”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田小娟坐在那里，没立刻接话。

　　她当然不意外。

　　甚至从走进这间会议室开始，她就已经猜到了，今天第一件真正落到她身上的事，多半就是这个。

　　团先不动，而她先动。

　　这确实是现在最合理、也最冷静的打法。

　　可赵美延坐在旁边，心情还是有点复杂。中午在练习室里听到“运营权转手”那股火还没完全下去，现在一进会议室，第一件正经事居然就是——把队长先单拎出来做项目。

　　这套逻辑她当然懂。但懂，不代表心里就舒服。因为这听上去就像，整个团体被拆开了。

　　崔俊浩看着田小娟，语气很平稳。

　　“公司那边的思路是，是先把你的solo项目做出来。我们这边看法也一样。现在团体动起来，成本太高，风险也大。先把你个人项目做起来，一方面能修复市场情绪，另一方面，也能给后面团体活动留出更大的空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平缓。

　　“当然，具体要不要做，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希望先听听你的想法。”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至少表面上，是把一部分选择权递回来了。

　　田小娟终于开口。

　　“项目我可以做。”

　　“但前提是，我得先知道——”

　　她抬起眼，语气不快不慢，问题却很直接。

　　“你们到底是想把我当个人艺人来运营，还是想拿我当以后整条(G)I-DLE线的试运行样本？”

　　会议室里几个人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她根本没在问“你们准备给我什么资源”。

　　她是在问——你们到底是想先救我，还是想先用我做测试。

　　这就是田小娟最难缠、也最厉害的地方。别人还在听安排的时候，她已经先把对方最底层的逻辑抽出来看了。

　　曹逸森这时候终于接了话。

　　“两个都有。”

　　他说得很坦白。坦白到桌边好几个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项目层面看，你的solo确实是现在最适合先启动的。”

　　“从系统层面看，没错，它也会是以后整条(G)I-DLE运营线重构的第一次测试。”

　　他看着田小娟，语气很稳，没有绕，也没有故意说得花。

　　“但这两件事本身不冲突。”

　　说到这里，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声音也比刚才更沉一点。

　　“因为不管外面怎么包装，(G)I-DLE现在最核心的问题，都不只是舆论。”

　　“而是你们原来的运营系统，已经失效了。”

　　这句话一落下来，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CUBE那边几个中层的脸色都不算好看。因为这话太直白了，直得几乎等于当面告诉他们——你们以前那套，现在不行了。

　　赵美延听得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这话听着挺刺耳，她本能的就想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