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剧本，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致命ID》的本土化改编终于完成，这让他对即将开始的拍摄充满期待。

　　但当他开始估算拍摄成本时，这份期待很快被现实冲淡。

　　按照系统提供的分镜脚本，这部电影至少需要二十个拍摄日，涉及八个主要场景，演员阵容更是远超他之前的短片。光是租用摄影器材和灯光设备，每天就要花费近万元。再加上场地费、服装道具、工作人员薪酬...

　　他粗略算了一笔账，最保守的预算也要八十万。

　　这个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在1996年，八十万足够在BJ买两套不错的房子。而他手头仅有戛纳获奖后田壮壮帮忙争取到的五万元奖金，以及系统奖励的一千积分——按照1:100的兑换比例，可以兑换十万元现金。

　　但这还远远不够。

　　“系统，查询积分兑换现金的比例能否调整？”

　　“积分兑换比例固定为1:100，无法调整。建议宿主通过其他途径筹集资金。”

　　林星河叹了口气，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他起身洗漱，决定先去找田壮壮商量。

　　北电教师宿舍楼里，田壮壮正在泡茶。见林星河进来，他递过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剧本我仔细看过了，很成熟。”田壮壮开门见山，“但是星河，这个预算不是小数目。”

　　林星河苦笑：“我知道。老师，您觉得有没有可能申请学校的拍摄基金？”

　　田壮壮摇头：“学校的基金最多给五万，而且流程很长，等你批下来，三个月期限都过了。”

　　这在意料之中。林星河抿了口茶，茶香在口中弥漫，却化解不了他心头的焦虑。

　　“或许可以找制片厂合作？”田壮壮沉吟道，“我认识北影厂的几个负责人，可以帮你引荐。”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路子。但林星河清楚，与国营制片厂合作意味着要接受诸多限制，剧本审查、拍摄进度、演员选择都可能受到干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过早暴露系统的存在——那些超前的拍摄手法和叙事技巧，很难向传统制片厂解释清楚。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林星河没有直接拒绝老师的好意。

　　从田壮壮那里出来，林星河决定去银行咨询贷款。他带着戛纳的获奖证书和媒体报道，希望能证明自己的还款能力。

　　但银行的答复让他再次受挫。

　　“林先生，您还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抵押物，我们很难给您发放这么大额的贷款。”信贷经理礼貌而疏远地说，“如果您有担保人，或者有固定资产抵押，我们可以再考虑。”

　　林星河默默收起材料。他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哪来的固定资产？至于担保人，他不想连累田壮壮。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跑遍了BJ所有的影视公司。有的对他的创意感兴趣，但要求控股；有的愿意投资，但要塞进自己的演员；更多的是直接拒绝——一个十八岁的新人导演要拍商业片？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天下午，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却发现范双冰等在门口。

　　“听说你在找投资？”范双冰递过一个保温盒，“我妈包的饺子，给你带了些。”

　　林星河心里一暖。打开门，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坐下。

　　“需要多少？”范双冰直接问道。

　　“至少八十万。”

　　范双冰蹙眉：“我出道时间短，片酬不高，积蓄只有两万。但我可以找我爸借，他做生意，应该能凑出十万。”

　　林星河摇头：“不行，不能让你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范双冰不满，“你的才华值得投资。”

　　“双冰，谢谢。”林星河真诚地说，“但这是商业投资，不能让你们承担风险。”

　　范双冰还想说什么，但看林星河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她环顾这个简陋的出租屋，突然说：“你这房子月租多少？”

　　“三百。”

　　“太贵了。”范双冰站起身，“我表哥有间地下室空着，虽然条件差些，但不要钱。你搬过去吧，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次林星河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节省每一分钱。

　　送走范双冰后，他继续翻看通讯录，寻找可能的投资人。突然，一个名字跳入眼帘——科恩。

　　那位在戛纳认识的好莱坞制片人。

　　他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国际长途。电话那头的科恩很热情，但听说他要拍低成本的惊悚片，兴趣不大。

　　“林，你的才华我很欣赏。”科恩说，“但好莱坞不缺惊悚片。如果你有更独特的项目，我们可以再谈。”

　　挂掉电话，林星河陷入沉思。科恩的态度很明确：他欣赏林星河的才华，但不愿意为一个新人导演的商业片冒险。

　　夜幕降临，林星河独自走在长安街上。华灯初上，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飞速变化，高楼拔地而起，霓虹闪烁。可这一切繁华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成功导演的传记，很多人起步时都经历过这样的困境。李安曾经在家待业六年，卡梅隆靠开卡车攒钱拍短片...

　　“系统，有没有低成本拍摄的方案？”

　　“查询中...根据宿主现有条件，可提供以下建议：1.简化场景，将外景改为内景拍摄；2.使用自然光替代专业灯光；3.缩短拍摄周期...”

　　林星河仔细研究系统的建议，发现如果严格按照最低标准，预算可以压缩到五十万。但这意味着影片质量将大打折扣，与他想要打造精品的初衷相悖。

　　回到出租屋，他重新审视剧本，试图找到可以削减的环节。但每删改一处，他都感到心痛——《致命ID》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环环相扣的情节，任何简化都会影响整体效果。

　　夜深了，他依然在灯下计算着预算。演员片酬可以协商延期支付，设备可以找学校借用，场地可以选更便宜的...

　　经过反复核算，最低预算定格在六十万。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底线。

　　可这六十万，要从哪里来？

　　他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第一次感受到了现实的沉重。系统给了他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才华，却没能给他与之匹配的资源。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想到脑海中那些等待被实现的画面，他又重新振作起来。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明天，他还要继续寻找机会。

　　总会有人愿意为梦想买单的。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