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搬进范双冰表哥的地下室已经三天了。这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但好在确实不用付房租，这让他紧绷的资金链稍微松了口气。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面前摊开着《致命ID》的剧本和预算表。经过反复核算，最低拍摄成本已经压缩到六十万，这还不包括后期制作和宣传费用。可即便如此，他手头也只有十五万——戛纳的五万奖金加上系统兑换的十万。

　　还差四十五万。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来电显示是田壮壮。

　　“星河，明天有个电影圈的聚会，不少制片人和投资人都会到场。我觉得你应该来碰碰运气。”

　　林星河眼睛一亮：“谢谢老师，我一定去。”

　　挂断电话，他重新审视剧本。这是他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系统给出的三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二十天，如果再筹不到资金，任务就会失败。

　　第二天晚上，林星河穿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聚会地点——一家隐藏在胡同里的私人会所。田壮壮已经在门口等他。

　　“别紧张，”田壮壮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戛纳获奖导演，有这个底气。”

　　会所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林星河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经常在影视杂志上出现的面孔。田壮壮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为他引荐各路人物。

　　“这位是星河，我的学生，刚在戛纳拿了奖。”田壮壮每次都这样开场。

　　大多数人对林星河表现出了礼貌性的兴趣，但一听说他要拍商业片，态度就变得暧昧起来。

　　“商业片风险太大，何况你还是个新人。”一位姓刘的制片人直言不讳，“如果你还想拍文艺片，我们倒是可以聊聊。”

　　林星河不卑不亢地回应：“谢谢刘总，但我对商业片很有信心。”

　　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后，田壮壮低声安慰他：“别灰心，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他们更愿意投资已经证明过自己的人。”

　　就在这时，会场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入口处。

　　许青来了。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简约而典雅，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二十四岁的她已经在影坛站稳脚跟，去年刚凭借一部文艺片获得金鸡奖提名，是当下最受瞩目的年轻女演员之一。

　　林星河注意到，许青进门后目光在会场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身上。她微微一笑，径直向他走来。

　　“田老师，”许青先和田壮壮打了招呼，然后转向林星河，“好久不见，星河。”

　　“许青姐。”林星河有些意外。他们只在戛纳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许青作为嘉宾出席电影节，对他的短片称赞有加，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之后并没有过多交流。

　　“我听说了你正在筹备新项目，”许青开门见山，“是部商业片？”

　　林星河点头：“一部心理惊悚片。”

　　“有意思。”许青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我能看看剧本吗？”

　　田壮壮适时地插话：“你们聊，我见到个老朋友，过去打个招呼。”离开前，他给了林星河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星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剧本递给许青。他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白皙，翻页的动作优雅从容。

　　会场的喧嚣仿佛远去，许青专注地阅读着剧本，偶尔微微蹙眉，偶尔轻轻点头。林星河站在一旁，心中竟有些紧张。许青是业内公认的有眼光、有追求的演员，她的意见很重要。

　　二十分钟后，许青合上剧本，抬起头直视林星河：“非常出色的本子。多重人格的设定在国内很少见，叙事结构也很精巧。”

　　“谢谢。”林星河松了口气。

　　“但我听说你遇到了资金问题？”

　　林星河苦笑：“是的，还差四十五万。”

　　许青若有所思：“如果我说，我可以解决这部分资金，你愿意接受吗？”

　　林星河愣住了：“许青姐，你的意思是...”

　　“我带资进组。”许青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四十五万，我出。作为交换，我要女主角。”

　　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林星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许青的加盟无疑会给项目带来巨大助力——她的知名度、演技、行业资源都是无可挑剔的。但四十五万不是小数目，她为何如此信任一个十八岁的新人导演？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林星河谨慎地问道。

　　许青微微一笑：“我在戛纳看了你的《春逝》，那部短片展现出的导演功力让我印象深刻。而刚才看完这个剧本，我更确信你有着超越年龄的才华。我相信这笔投资是值得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一直想尝试不同类型的角色。这个心理医生角色很有挑战性，我很感兴趣。”

　　林星河心动了。这无疑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佳方案。但他还是保持冷静：“许青姐，我需要看看你的档期。这部电影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拍摄，时间很紧。”

　　“我的下一部戏下个月才开机，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你的电影。”许青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你同意，明天我们就可以签合同。”

　　这时，田壮壮回来了。许青简单向他说明了情况。

　　田壮壮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转为欣慰：“这是好事啊！星河，许青的加盟对你帮助会很大。”

　　林星河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我们合作愉快。”

　　许青的笑容更深了：“合作愉快。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师会带着合同去你那里。细节我们可以再商量。”

　　又寒暄几句后，许青便告辞离开，她还要去见其他朋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田壮壮低声对林星河说：“你小子运气不错。许青很少这么主动参与一个项目，更别说带资进组了。”

　　林星河点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疑虑。许青的果断和干脆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原因？但眼下，这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聚会结束后，林星河回到阴暗的地下室，心情却明亮了许多。资金问题解决了，而且找到了理想的女主角。他打开系统界面，准备开始详细规划拍摄日程。

　　就在这时，大哥大再次响起。是范双冰。

　　“星河，我跟我爸谈过了，他同意借十万给我们！”范双冰的声音充满兴奋，“虽然不够，但至少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林星河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双冰，谢谢你的好意。但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范双冰很惊讶，“怎么解决的？”

　　“许青答应带资进组，出演女主角。”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好几秒，范双冰才开口，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许青？那个已经成名的大明星？她为什么要投资你的电影？”

　　“她看了剧本，很感兴趣。”林星河如实回答。

　　“只是对剧本感兴趣吗？”范双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林星河从未听过的尖锐，“她是不是对导演也感兴趣？”

　　林星河皱眉：“双冰，别胡说。这是纯粹的专业合作。”

　　“专业合作？一个成名女星主动投资新导演的商业片，这听起来可不太‘专业’。”范双冰冷笑一声，“随便你吧，反正你从来不需要我的帮助。”

　　电话被挂断了。

　　林星河握着发出忙音的大哥大，无奈地叹了口气。范双冰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情感纠葛。电影即将开拍，他必须全身心投入。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剧本。许青的形象不自觉地与剧本中的心理医生角色重叠在一起——冷静、理智、优雅，又带着若有若无的神秘感。这确实是个完美的选角。

　　但范双冰最后那句话在他心中投下了一丝阴影。许青的鼎力相助，真的只是出于对艺术的追求吗？还是别有用心？

　　甩开这些杂念，林星河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无论许青的动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电影拍好。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渐深，地下室里只有台灯发出昏黄的光。林星河伏案工作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