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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归家

争渡:凡骨斩天 星穹灵枭 3211 2026-05-09 01:37

  百里巷的牌坊还是那个牌坊。歪的,裂的,风一吹吱呀吱呀响。但牌坊后面的巷子不一样了。

  墙还是土墙,但裂缝被填上了,用一种灰白色的泥,不是原来黄泥的颜色,硬邦邦的,指甲掐不动。老孙头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濂仓华,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华子回来了?六婶!华子回来了!”

  他喊得中气十足,不像一个饿了一辈子的人。濂仓华走过去,蹲下来。老孙头伸手摸他的脸,手还是糙的,指甲缝里还有面粉。

  “瘦了。上仙不给你饭吃?”

  “给了。”

  “那怎么瘦了?”

  濂仓华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孙头也不追问,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饼还是热的。

  六婶从巷子深处跑出来,围裙上沾着灶灰,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才伸出来。她没抱濂仓华,只是上下打量他,从头发看到脚底板,又从脚底板看到头发。“没缺胳膊少腿吧?”“没有。”“没受伤吧?”“没有。”

  “骗人。”六婶指着他的手,“指甲劈了,手背还有疤。这叫没受伤?”濂仓华把手缩回去。“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六婶抹了一把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濂仓华把小孩从决明子怀里接过来,抱到六婶面前。

  “婶儿,他叫……”他顿了一下,低头看小孩。

  “你叫什么?”小孩不说话,攥着濂仓华的衣角,脸埋在他肩膀上。

  六婶看着那个小孩,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我知道这是什么”的眼神。她没问小孩是谁,没问他爹娘在哪,只是走过去,把小孩从濂仓华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乖,不怕。到这儿就是到家了。”小孩趴在她肩上,没哭,也没挣扎。

  六婶腾出一只手,拍了濂仓华胳膊一下。

  “写信回来也不说清楚,就说什么‘带个孩子回来’,我以为是你的——算了算了,回来就好。”她抱着小孩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饿了吧?锅里煨着粥,灶台上还有咸菜,自己盛。”

  濂仓华站在巷子里,濂仓华看着六婶的背影,发现她的背比以前更驼了。李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里摸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三枚铜钱。

  “回来了?”

  “嗯。”

  “带了个小孩回来?”

  “嗯。”

  李瞎子把铜钱往空中一抛,接住,看了看掌心。“这孩子命硬,和你有缘。”他转身回去了。

  王木匠家的院子里堆满了木料,不是原来那种朽木,是新锯的松木板,散发着松脂的清香。

  决明子从怀里摸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张图。不是功法图,不是地图,是房屋的施工图,画得工工整整,尺寸都标好了。

  “这是百里巷的新规划。”决明子把图递给王木匠,“老房子拆了重建,巷子拓宽,排水沟改道。材料我已经让人去订了,过几天就到。钱的事——”他看了一眼濂仓华,“他出。”

  王木匠接过图,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濂仓华。

  “华子,你在外面挣了多少钱?”

  “不知道。”濂仓华说。

  “不少。”决明子替他回答,“够把百里巷翻新一遍。”

  王木匠沉默了很久,把图卷好,塞进怀里。“我这辈子没盖过新房子。给人家修了半辈子破墙,到自己家了,还是破墙。没想到老了,还能住上新房子。”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怕人看见他的脸。

  姜离蹲在六婶家的灶台边,添柴烧火。濂仓华坐在门槛上,看她忙。

  “你会烧火?”

  “废话。我家开客栈的,什么活没干过。”

  姜离把柴塞进灶膛,火苗窜上来,映得她脸红红的。“你师父说,百里巷翻新的钱你先垫,以后你挣了灵石再还给他。这是他的原话。”

  “我没钱。”

  “你有。官府赏银明天去领,三块灵石,够用了。”姜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而且你师父说了,以后你每完成一个官府任务,赏银都寄回来。他不抽成。”

  濂仓华看着她,没说话。

  姜离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烧火?”

  “你今天话很多。”

  “我是监工。”姜离叉着腰,“你师父封的。”

  赵婶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你就是姜离吧?华子信里提过你。”姜离接过碗,脸更红了。“谢谢婶儿。”

  “不谢不谢,长得真俊。”赵婶走了,姜离端着碗站在原地,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濂仓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粥好了。”

  晚饭后,决明子把姜离叫到牌坊下面。六婶抱着小孩站在门口看,老孙头搬了张凳子坐在巷口,李瞎子靠在门框上,王木匠也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张施工图。

  决明子把枪插在地上,看着姜离。“跪下。”

  姜离愣了一下,然后跪下去。决明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帛书——不是《明烛诀》,是另一卷,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明烛诀》你已经有了,但我不是只教你这门功法。从今天起,你是我决明子的弟子,和濂仓华一样。”

  他顿了顿。

  “姜离,你愿入我门下,修武道,证本心。不欺弱,不畏强。路见不平,当管则管。遇不公事,当争则争。”

  姜离抬头看着他,眼圈红了。

  “我愿意。”

  决明子把帛书递给她,伸出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没有灵光,没有异象,只是一个动作,像父亲摸女儿的头。

  “起来吧。以后叫师父。”

  姜离站起来,叫了一声“师父”。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六婶笑了,老孙头拍了一下大腿,李瞎子眯着眼点了点头。王木匠没笑,但把施工图攥得更紧了。

  晚上,姜离和濂仓华坐在牌坊下面。月亮很圆,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姜离抱着膝盖,看着巷口的歪脖子树,忽然开口:

  “今天那个小孩的爹娘,埋在洞里。他以后就是孤儿了。”

  濂仓华没说话。

  “我也是。”

  濂仓华愣了一下,转过脸疑惑地看着姜离

  “我不是说我是孤儿。我是说,如果我爹娘出事了,我也会变成那样。没人管,没人疼。”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师父在。我也在。”

  姜离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没脸红。

  “那你要说话算话。”

  濂仓华嗯了一声。姜离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濂仓华。”

  “嗯。”

  “你这个人,嘴真的很笨。”她笑着跑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去听澜府领赏银。陆守正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桌上摆着三块灵石和一个钱袋。

  “三块灵石,是官府的悬赏。钱袋里是十两碎银,是我个人凑的。”他把东西推过来,“那个孩子,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濂仓华说。

  陆守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血鹫门总坛的事,上头还在查。你们暂时别插手,等消息。”决明子把灵石收进袖子里,钱袋递给濂仓华。

  “走了。”

  三人走出听澜府,姜离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陆守正还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卷宗,眉头皱着。她没说什么,跟上了决明子的脚步。

  路上,姜离走在濂仓华旁边。

  她顿了顿。

  “华子,你说,我的路......”

  “什么?”

  “没什么。”

  姜离欲言又止,她很想知道,但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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