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赏银的第二天,姜离把三块灵石摆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
“你打算怎么花?”她问濂仓华。
“寄回去。”
“已经寄了。你师父昨天就让人捎回百里巷了。”姜离把一块灵石推到濂仓华面前,“这是留给你修炼的。剩下两块,一块买修炼用的药材和箭矢,一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决明子。
决明子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像没听见。
“一块去珍合欢吃一顿。”姜离说完,飞快地补了一句,“我请客。”
濂仓华看着那块灵石。“这是师父的赏银。”
“你师父的那份他自己留着。这块是你的。”姜离把灵石塞进他手里,“你从墓里带回来的《明烛诀》,值多少灵石你知道吗?我还没谢你。”
濂仓华还想说什么,决明子在旁边开口了:“去。再不去,她该不好意思了。”
姜离脸红了。“谁不好意思了!”
濂仓华把灵石收好,站起来。
“走。”
珍合欢在听澜城西街,临着澜沧河的分岔口。门面不大,但干净。门口挂着一块木匾,“珍合欢”三个字写得娟秀,像女人写的。店小二看见三人进来,愣了一下——不是没见过修士,是没见过归真境的修士带着两个通窍境的小孩来这种地方。
“三位……雅座?”
“大堂。”决明子说,“靠窗。”
店小二领他们靠窗坐下,窗外就是河。水色发青,比澜沧河浅一些,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姜离拿起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你点。”她看向濂仓华。
“我不会点。”
“那师父点。”
决明子接过菜单,翻了翻,递给店小二。“招牌菜各来一份。”
“师父,你都没看价格——”
“看了。花不完。”
姜离不说话了。
菜还没上,姜离已经和店小二聊上了。
“你们这的菜,食材从哪来的?”她问。
店小二一边摆碗筷一边答:“河鲜是本地的,澜沧河和听澜江都有。山珍是北边山里收的,野菌、竹笋、野菜。海鲜是从东海运来的,走官道,快马加鞭两三天能到。”
“两三天?那海鲜不臭了?”
“用灵石保鲜。”店小二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后厨有个小阵法,放一块灵石能撑三天。海鲜运来放进去,拿出来还是活的。”
姜离看了决明子一眼。决明子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肉呢?”姜离又问。
“猪肉是城郊农户养的,牛肉是从北边草原运来的,也是用灵石保鲜。”店小二顿了顿,“最贵的是妖兽肉。城里只有珍合欢敢做,老板娘亲自掌勺,普通的厨子做不了。”
“妖兽肉也能吃?”
“能吃,好吃,贵。”店小二压低声音,“一只凝元境的妖兽,全身能吃的部位就那么几块,比灵石还贵。吃过的人说,那肉里带着灵气,吃完浑身发热。”
姜离看向濂仓华。“你想吃吗?”
濂仓华摇头。“不饿。”
“没问你饿不饿,问你吃不吃。”
“不——”
“点一份。”决明子对店小二说,“尝尝。”
菜一道一道上。清蒸河鱼、红烧蹄髈、山菌炒腊肉、一锅鱼头汤。最后那道妖兽肉是单独上的,一盘只有薄薄几片,摆成花瓣的形状。姜离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濂仓华也夹了一片。肉很嫩,不柴,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温热从胃里慢慢散开,不是烫,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决明子没吃,看着他们。
“感觉怎么样?”他问。
“热。”濂仓华说,“不是胃热,是身体里的……经脉?”
“妖兽肉里含有五行精华。”决明子端起茶杯,“不是灵气,是精华。灵气可以吸收修炼,精华不能。精华是东西本身长出来的,你吃了它,它就在你身体里待一会儿,帮你打通一些平时打不通的地方。待完了就没了。”
“那为什么这么贵?”姜离问。
“因为少。妖兽的精华都在血和骨里,肉里只有一点点。凝元境的妖兽,要几十只才能攒出一盘。”决明子看着濂仓华,“你修炼快,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你天生亲水。水的精华,不用你找,它自己来找你。所以你站在水里,脚底会热。那不是灵气,是水的精华在帮你冲窍。”
濂仓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第一次下水时的感觉——脚底发热,温热从小腿蔓延上来,像泡在温水里。
“精华比灵气高一个档次?”姜离问。
决明子点头。“灵气是天地间的,谁都能吸。精华是五行本源,天地生它,它生万物。你修炼《明烛诀》,不只是在练灵气,是在练你的‘火意’。意到了,火的精华才会跟你走。”
姜离把那片妖兽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吃完饭,决明子结了账。三块灵石没用完,店小二还找了银子。
姜离看着窗外的那条河。“这条河叫什么?”
“听澜江。”店小二擦着桌子,“和城西的澜沧河是一起的。河从北边来,到听澜城分了两条,一条往东叫听澜江,一条往南还叫澜沧河。听澜城的名字,就是从这一江一河来的。”
姜离看着窗外的江面,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好名字。”她说。
濂仓华也看着那条江。想起决明子说的“精华”。水的精华是本源,是它自己来找你。你不需要追,只需要站在那里,等它来。
他站起来。
“走了。”
三人走出珍合欢,姜离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濂仓华跟在她后面,决明子慢悠悠地落在最后。
“师父。”濂仓华回头看了一眼决明子。
“嗯。”
“水的精华,怎么才能留住?”
决明子没回答。他走了几步,忽然说:“你留住过潮声吗?”
濂仓华愣住了。
“留不住。”决明子说,“但你听过。听过了,它就在你心里了。精华也一样,留不住,但来过。来过了,你就不一样了。”
濂仓华没再问。他走在听澜城的街上,阳光照在身上,不热,像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