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在朝着他们招手。

　　看来是个正常的乘客。

　　“去哪？”林峰摇下车窗，朝一个拎着行李箱的中年妇女问道。

　　“汽车西站，多少钱？”

　　“打表，正常走。”林峰指了指车顶的计价器。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摄影师见状，立刻钻进自己车里，点火跟上去。

　　汽车西站不算远，正常跑也就二十来块钱。

　　林峰没再琢磨逃犯的事，老老实实开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中年妇女先开了口？

　　“师傅，你这车上怎么还有摄像头？”

　　“哦，参加一个节目。”林峰随口解释。

　　“体验生活的。”

　　“体验生活？”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有对象没？”

　　林峰：“……”

　　直播间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出租车司机标配剧情来了！”

　　“阿姨看上十五号了！”

　　“十五号：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相亲的！”

　　“笑死我了，职业体验的终极目标——找个对象。”

　　林峰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阿姨去西站坐车啊？”

　　“是啊，回老家看看。”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

　　“儿子在这边上班，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我这不趁身体还行，多回去走走。”

　　“那挺好的。”

　　车子拐进一条老街道，两边都是些小店铺，五金店、杂货铺、水果摊，烟火气很足。

　　林峰忽然踩了刹车。

　　前面堵车了。

　　不过身为一个老司机，他知道另一条路。

　　很快，七拐八拐以后，就把阿姨送到了地方。

　　继阿姨之后，又都平平无奇送了几个乘客。

　　赚了几十块钱。

　　摄影师王磊走了过来，摸着肚子开始叫苦连天，道：“峰哥，我饿了……”

　　按照节目规定，摄影师跟参赛者的关系，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虽然前面抓了几个通缉犯，挣到了大钱，但是怎么说呢，这个奖金走流程都至少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等奖金下来，说不定两人就饿死了，不过好在是拉到了几个正常的乘客。

　　挣到了一些钱，吃饭绝对不是问题。

　　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也已经到中午了。

　　于是，林峰大手一挥，道：“走，上车，我请你吃大餐。”

　　………………

　　半晌后，看着面前，偌大的牌子上挂着沙县小吃四个字，王磊一阵无语。

　　“峰哥，你请我吃的大餐就是这个？”

　　林峰理直气壮地推门进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怎么，沙县不是大餐？有饭有面有汤有饺子，还能加个鸡腿，这配置还不够豪华？”

　　王磊跟在后面，嘴角抽了抽，说道：“你刚才那语气，我以为至少是个火锅店。”

　　“知足吧，要不是拉了那几单，咱俩现在还在啃面包。”

　　林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拿起菜单。

　　“老板，一份葱油拌面，一份蒸饺，再来个鸡汤。”

　　“我要一份炒河粉，加辣。”

　　王磊有气无力地补充，然后把摄影机架在对面，对准林峰。

　　直播间观众笑成一片。

　　“传说中的大餐——沙县大酒店！”

　　“十五号真的太实在了哈哈哈哈。”

　　“王磊的表情就是我本人，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有一说一，沙县鸡腿饭是真的香，你们不懂。”

　　等餐的间隙，林峰掏出手机看了看今天的账单。

　　跑了四个多小时，流水一百零七块，去掉油费，到手也就七十出头。

　　如果放在平时，这收入勉强能糊口，但现在他还有一个摄影师要养，压力不小。

　　通缉犯的奖金固然可观，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逃犯不会天天都有，天上也不会一直掉馅饼，眼下最务实的，还是老老实实跑车，确保每天的收入能覆盖两人的开销。

　　面端上来的时候，王磊已经饿得顾不上嫌弃了，筷子一抄就开始往嘴里扒。

　　林峰吃得慢一些，边吃边盯着手机上的接单软件，随时准备抢单。

　　正吃着，一个弹窗跳了出来——节目组在后台更新了一条实时数据。

　　“当前淘汰线：第15名（累计收入312元）”

　　“你的排名：第21名（累计收入187元）”

　　林峰眉头微皱。

　　“怎么了？”王磊嘴里塞满河粉，含糊不清地问。

　　“还差一百二十五块才能进安全区。”

　　林峰放下手机，把最后一颗蒸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下午得加把劲了。”

　　王磊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你可以去火车站或者机场蹲大单，那种长途的一单就上百了。”

　　“我知道。”

　　林峰擦了擦嘴，回应道：“但这种地方车多客少，去了也是排队，不如在市区里跑，虽然单子小，但周转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那种地方乘客要求高，万一给个差评，这一整天就白干了。”

　　直播间弹幕飘过。

　　“十五号是真的懂行。”

　　“他说话这套路，感觉真开过出租车？”

　　“别猜了，他简历上写的就是有从业资格证，实打实的老师傅。”

　　“我就喜欢这种不整活的选手，踏踏实实做事多好。”

　　吃完饭，两人上了车。

　　林峰没有急着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

　　中午的太阳正毒，车里晒得像蒸笼，他把车窗摇下来，让自然风吹进来，省油，也省空调。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睁开眼，点火发车。

　　下午的第一单接得很快，一个年轻女孩去市中心商场，距离不远，车费十五块。林峰服务态度很好，主动下车帮忙开后备箱放东西，下车时还提醒了一句“东西别忘了”。

　　女孩多看了他一眼，在手机上下车时默默打了个五星好评。

　　第二单是个老大爷，去医院做透析。林峰把人送到医院门口后，没有马上走，而是等老大爷颤巍巍地下了车，确认他站稳了才挂挡离开。

　　“这种东西免费的，不费什么事。”他对王磊说道：“但你做了，人家心里暖。”

　　王磊没说话，只是把镜头稳稳地推近了一些。

　　下午三点多，林峰在软件的热力图区域转了两圈，接到了一个距离很近的单。乘客定位在一条巷子里，他拐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站在路边，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去哪？”林峰摇下车窗。

　　“城南物流园。”

　　男生把编织袋往肩上扛，看了眼车子，道：“东西有点多，能放得下不？”

　　林峰下车，打开后备箱，看了看编织袋的尺寸？

　　“能放，来，我帮你。”

　　两个人合力把编织袋塞进后备箱，男生又拎着一个背包上了后座。

　　车上路后，林峰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发现这男生一直在低头看手机，表情有些焦虑，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划拉。

　　“赶时间？”林峰问了一句。

　　“嗯，四点之前要到物流园，我得把那批货发走。”

　　男生说着，又看了一眼时间。

　　“师傅，能不能稍微快一点？我可以加钱。”

　　林峰看了看导航，到物流园正常要二十五分钟，三点四十出发，四点前到有点悬。

　　他想了想，说道：“不用加钱，我试试走另一条路。”

　　车子从主干道拐进了一片老居民区，路窄了很多，两边停满了车，只留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车道。

　　王磊有点紧张。

　　“峰哥，这路能过吗？”

　　“能。”林峰语气笃定，眼睛盯着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窄缝里精准穿梭。

　　连续三个右拐之后，车子从一个直播间观众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出口钻了出来，直接上了城南快线。

　　导航显示，剩余时间十二分钟。

　　“卧槽！”直播间沸腾了。

　　“十五号这车技绝了！那条路我本地人都不知道能穿过去！”

　　“出租车老炮儿的实力。”

　　“这比导航还快啊，什么神仙走位。”

　　最后，车子在三点五十八分稳稳停在了物流园门口。

　　男生下车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师傅，谢谢你啊，车费我多付……”

　　“不用。”林峰摆手，道：“到地儿了就行，快去吧，别耽误发货。”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按表付了车费，利落地扛着编织袋走了。

　　王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转头对林峰开口道：

　　“你刚才就是要多收他十块钱，他也愿意给。”

　　“是愿意给。”林峰点点头，道：“但没必要，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十五号的人格魅力逐渐显现。”

　　“一开始觉得他就是个普通人，现在发现是真的善良。”

　　“姐妹们，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啊？”

　　“楼上醒醒，这是体验生活的节目，不是相亲节目。”

　　下午四点半，林峰接到了一个距离较远的单，从市中心到城北大学城，全程将近十五公里。

　　乘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一上车就打电话，语气不太好。

　　“我知道，但那个方案我说了不行，你们重新做……什么叫我太强势？事情做不好还不能说了？”

　　电话挂了之后，男人揉着太阳穴靠在座椅上，看起来疲惫又烦躁。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峰没说话，只是把空调调低了一档，又把收音机的音量降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男人忽然开口了。

　　“师傅，你开出租车多久了？”

　　“两年半。”林峰如实回答。

　　“累吗？”

　　“还行，习惯了。”

　　男人沉默了一瞬，说。

　　“我以前也觉得做什么都累，现在发现，坐在办公室里的累，和你们这种在外面跑的累，不一样。”

　　林峰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停在大学城门口，男人扫码付了钱，下车前说了一句。

　　“谢谢你，路上挺安静的。”

　　林峰点点头，道：“慢走。”

　　等人走远了，王磊才开口道：“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这一路终于没人烦他了。”林峰挂挡起步。

　　“这种人一天要接几十个电话，有时候闭会儿嘴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你是故意不说话的？”

　　“对。”

　　弹幕又开始刷屏。

　　“情商太高了，真的高。”

　　“察言观色这门课，十五号满分毕业。”

　　“这种细节才真实，不是剧本能写出来的。”

　　“我突然理解节目组为什么选他了。”

　　太阳渐渐西斜，林峰把车子停在一个加油站，加了一百块钱的油。

　　油钱是硬成本，一天跑下来，开销不小。

　　刚加完油，手机响了，是一条系统通知。

　　“节目更新：当前淘汰线——第15名（累计收入389元），你的排名——第20名（累计收入247元）”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有点沉：“差距还差一百四十二。”

　　“嗯。”林峰的表情倒是平静。

　　“再跑晚高峰这一波，应该能追回来一些。”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似乎在计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侧头对王磊说道：“你知道出租车司机和网约车司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王磊想了想。

　　“一个有顶灯，一个没有？”

　　“不是。”林峰摇头，随后给出答案。

　　“出租车司机靠‘跑’，网约车司机靠‘等’。”

　　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翻开热力图，指着上面一片深红色的区域说道：“你看，这个地方现在单子最多，但去的人也多，到了八成要排队，

　　但如果我往这个方向走，绕过这片堵点，在外围接单，虽然单价低一点，但不用空驶，算下来时效能更高。”

　　王磊听得似懂非懂，但直播间里有懂行的已经开始激动了。

　　“十五号是真的懂运营！”

　　“这才是出租车老师傅的核心竞争力。”

　　“节目组是认真的，这种细节拉满了。”

　　林峰不再多说，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车里的电台放着老歌，计价器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走。

　　晚上十点，结束了一天的劳累。

　　收入也追了上来，净收入能有二百多。

　　车子停靠在路边，王磊默默地把镜头挪了个方向。

　　两人默契地掏出红塔山，蹲在路边开始吞云吐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