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歧路孤车,伪痛藏刀
王麟春从督军府出来时,夜色已浓,鲁山市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他坐在车里,手指在膝盖上急促地敲击着,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如何找到突破口——李江为人谨慎,身边的人大多是出生入死的弟兄,想要策反,难如登天。
回到凛州警察署时,已是后半夜。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还亮着一盏灯。王麟春刚走进走廊,就见两个巡警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还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署长,我们在街口巡逻,看见这家伙喝醉了撒野,还穿着军装,就……”
王麟春本想斥责他们多事,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肩章上时,却猛地顿住了——那是卫戍部队的制式军装,肩章上的标识显示,这人是个排长。他心里一动,俯身看了看男人的脸,虽被酒精浸得通红,却能看出几分熟悉——这不是李江身边的赵二牛吗?听说这小子脾气火爆,跟贺建关系最好,是李江的心腹之一。
“把他弄醒,关进审讯室。”王麟春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赵二牛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冰冷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浸透了军装,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审讯室惨白的灯光,还有坐在对面的王麟春那张虚伪的笑脸。
“王麟春?你他妈把我抓来干什么!”赵二牛猛地站起身,却被身后的手铐拽得一个趔趄,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这伙人暗算了,“放我出去!不然李司令饶不了你!”
“赵排长,别这么大火气。”王麟春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笑容显得格外阴森,“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李江的人,我是警察署的头,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贺建死了,你心里不好受,我知道。”
提到贺建,赵二牛的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还有脸提建哥!是你!是你害死了他!我要杀了你!”他拼命挣扎着,手铐在铁椅上撞得“哐当”作响,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王麟春吐出一口烟圈,毫不在意他的咆哮:“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人已经死了,你再闹,他能活过来吗?”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赵二牛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帮我个忙。”王麟春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李江不是要为贺建报仇吗?他要是死了,这事儿不就了了?到时候,我保你平平安安,还能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带着家人远走高飞,比在这儿当一辈子大头兵强多了。”
“你做梦!”赵二牛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我赵二牛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什么叫忠义!你想让我害司令,除非我死!”
“死?”王麟春冷笑一声,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看来赵排长是没尝过不听话的滋味。”
两个巡警立刻上前,手里拿着胶皮棍。赵二牛虽奋力反抗,却架不住被手铐锁着,很快就挨了几下重的,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没有一丝屈服的意思。
王麟春看着他这副硬气的样子,反而不急了。他让人停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赵二牛面前:“认识吗?你娘和你那刚满月的儿子,在乡下过得挺清苦吧?”
赵二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身体猛地一僵。那是他上个月托人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母亲抱着孩子,笑得满脸皱纹。他在部队当差,薪水不算低,但大部分都寄回了家,母亲身体不好,孩子还小,家里确实需要钱。
“你想干什么?”赵二牛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很简单。”王麟春收起照片,笑容里带着诱惑,“李江明天要去云京,对吧?你只要在他出发前,给我递个信,告诉我他走哪条路,带多少人。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事成之后,这箱子里的钱,都是你的。”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木箱,打开锁,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沓沓钞票,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你还可以带着家人离开凛州,去罗洲,去华洲,随便哪个地方都行,我给你办手续,保证没人能找到你们。”王麟春继续加码,“但如果你不答应……”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现在就能让人去乡下‘拜访’你母亲,你说,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婴儿,要是出点什么‘意外’,谁会知道呢?”
赵二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一边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之死,是对李江的忠诚;一边是母亲和儿子的安危,是一辈子也赚不到的财富。他看着木箱里的钱,又想起母亲佝偻的背影和儿子稚嫩的笑脸,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我……我……”他痛苦地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想好了吗?”王麟春的声音像毒蛇一样缠绕过来,“机会只有一次。”
良久,赵二牛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挣扎,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答应你。”
王麟春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赵二牛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心,只要你把事办利落,我保证你和家人平安无事。”
赵二牛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地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屈辱和痛苦。他知道,从自己点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坦坦荡荡的赵二牛了,他成了一个叛徒,一个对不起兄弟、对不起司令的罪人。
王麟春让人解开赵二牛的手铐,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去待命”。看着赵二牛踉跄着走出审讯室的背影,王麟春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他走到窗边,望着卫戍司令部的方向,心里冷笑——李江,你的死期,到了。
夜色更深了,凛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呜咽声,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悲剧,提前奏响了哀乐。
第二天清晨,凛州的街道上还蒙着一层薄雾。李江穿着一身便装,将配枪藏在腰间,只带了赵二牛一人,打算悄无声息地启程去云京。他没开军车,选了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司令部后门的巷子里。
“二牛,检查一下车,咱们尽快出发。”李江拍了拍赵二牛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他没注意到,赵二牛在低头检查轮胎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司令。”赵二牛应着,手指却在微微发颤。他绕到车后,假装检查后备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街角——按照约定,王麟春的人会在那里等消息。
车刚驶出巷子,赵二牛忽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司令,我……我肚子疼得厉害,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李江看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不疑有他:“前面有家茶馆,去那儿吧。”
轿车在茶馆门口停下,赵二牛推开车门就往里跑,却绕到了茶馆后院,那里早有一个警察在等着。“路线定了,走城郊的老官道,就我们两个人。”赵二牛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刻意堆起的痛苦表情比真的还像,额头上甚至还挤出了几滴冷汗。
那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赵二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一想到母亲和儿子,又狠狠咬了咬牙。他对着墙角干呕了几声,才整理好表情,重新回到车上。
“怎么样?好点了吗?”李江关切地问。
“好多了,让司令久等了。”赵二牛低下头,不敢看李江的眼睛。
轿车重新启动,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路上,李江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忽然开口:“二牛,贺建的事,委屈你了。等我从云京回来,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赵二牛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心里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一边是信任他的司令,一边是被拿捏的软肋,他像个被推到悬崖边的赌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深渊。
而此刻的警察署里,王麟春正站在地图前,听着手下汇报路线。“很好,”他拍了拍手,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让弟兄们在老官道的破庙那儿埋伏,记住,不留活口。”
赵二牛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知道离那个破庙越来越近了。他悄悄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枪身冰凉,像一块烙铁。
李江还在低声说着贺建以前的事,语气里满是怀念。赵二牛听着,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他演的痛苦是假的,可此刻心里的悔恨,却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