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的夜,静得可怕。
沈知微跪在华妃寝殿外的冰凉地面上,浑身僵硬。顾砚那句“你母亲林婉,也是这么死的”,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反复炸响。
附子。又是附子。
母亲当年也是喝了含附子的药,七窍流血而死。那时候她太小,只记得父亲哭得撕心裂肺,只记得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抚恤银子,还说母亲是急病不治。
原来,那不是病,是毒。
“沈知微。”
殿内传来华妃虚弱却冰冷的声音。
沈知微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低头走进去。
华妃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看着沈知微,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刚才那碗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华妃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沈知微心中一紧,扑通跪下:“娘娘明鉴,奴婢只是……只是见娘娘心口疼,才擅自加了姜汁,绝无加害之心!”
“本宫没说你加害。”华妃冷笑一声,打断她,“那碗药,本宫喝着,比皇后以往送来的任何一碗,都要‘干净’。你倒是比皇后身边的人,更像个人。”
沈知微垂着头,不敢接话。华妃这话,是在拉拢她,还是在试探她?
“起来吧。”华妃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你叫沈知微?沈文渊是你什么人?”
“是奴婢的父亲。”沈知微低声道。
“沈文渊……”华妃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那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小人。你长得不像他,倒像你母亲。”
沈知微猛地抬头,撞进华妃深邃的眼眸里。
“你母亲林婉,曾是本宫的伴读。”华妃望着窗外的黑夜,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她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年,她就是因为撞破了皇后的什么秘密,才被……”
华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娘娘……”沈知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我母亲,真的是被皇后害死的?”
“八九不离十。”华妃冷冷道,“但没证据。皇后做事,从来滴水不漏。当年负责验尸的仵作,第二天就暴毙了。那份‘验尸格目’,成了唯一的证据,却被皇后锁进了翊坤宫的库房。”
验尸格目!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沈知微眼前的黑暗。只要拿到那份格目,就能证明母亲是被毒死的,就能把皇后钉在耻辱柱上!
“娘娘,那份格目,能偷出来吗?”沈知微急切地问道。
“难。”华妃摇头,“翊坤宫的库房,有李德全亲自看守,还有机关暗器。别说你,就是御前带刀侍卫,也未必能进去。”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微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残忍:“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沈知微立刻追问。
“顾砚。”华妃吐出这两个字,“刚才那个太医。他是太医院的异类,也是唯一敢跟皇后叫板的人。他一直在查你母亲的死因。如果你能取得他的信任,或许……他能帮你。”
顾砚。
又是顾砚。
沈知微走出永寿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摸了摸怀里的那根银簪,那是她从浣衣局捡来的,也是她今晚用来试毒的工具。
她没有回翊坤宫。而是绕到了太医院的后门。
此时天还未亮,太医院里只有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在打瞌睡。沈知微躲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等着。
一个时辰后,顾砚打着哈欠,推门出来。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顾太医留步。”沈知微从阴影里走出来,跪在他面前。
顾砚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后,眉头紧锁:“你怎么还敢在这里?不怕我揭发你?”
“回顾太医。”沈知微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奴婢不求别的,只求顾太医,能把当年我母亲林婉的验尸格目,给奴婢看一眼。”
顾砚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沉默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扔在她面前。
“你看吧。”
沈知微颤抖着手,捡起那卷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画。她看不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但她看懂了最后的结论:
“死者林婉,女,年二十三。尸身检验:指甲青黑,舌卷囊缩,口鼻出血。此乃附子中毒之症,非急病。然,无确凿证据,定为急病不治。”
落款是当年的太医丞,顾砚的祖父。
“我祖父当年,因为不肯改这个验尸结果,被皇后陷害,流放岭南,死在路上。”顾砚的声音冰冷,“我查了十年,终于查到,那份真正的、没有涂改的验尸格目,就在翊坤宫的库房里。”
他把一张纸条塞进沈知微手里:“这是库房的构造图。但我警告你,那里有机关,有毒烟。你若想去送死,我不拦着。”
沈知微握紧了纸条,那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和红叉。这是通往地狱的地图,也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多谢顾太医。”沈知微再次磕头。
“别急着谢。”顾砚看着她,眼神锐利,“皇后不是傻子。你今晚动了那碗药,她明天就会发现。你最好想清楚,是继续当她的刀,还是……做一把能割断她喉咙的刀。”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沈知微一个人在晨风中站立。
她看着手里的构造图,又看了看远处巍峨的翊坤宫。
皇后,你的死期,到了。
(第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