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三天,叶星阑白天跟着父亲打猎,夜晚就以雪水净身,于帐篷中独自冥想,回忆自己狩猎或战斗中最强烈的情绪瞬间。
每日,不得食肉,只食冻草根与雪水。抽空还要在巫祝指导下背诵《狼祖训言》(古老的部落歌谣)。
终于来到了祭祀当日。
黄昏时分,所有寨子中年满十五岁以上(未参加上一次仪式)的少年在部落广场集合。
巫祝以银刀割破雪狼幼崽的前爪,以狼血在少年们额头绘制图腾纹——三道爪痕交叉于眉心,象征霜狼的认可。
叶星阑在此环节碰到负责涂面的四长老,故意将狼血涂得很薄,低声嘀咕:“中原杂种,涂了也是浪费。”他是凌烈他们几个亲舅舅之一,也是本来反对叶星阑参加仪式的人。
入夜时分,开始了祭祀的第一关,登峰。也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内爬上部落的圣峰——狼牙峰。
据说这狼牙峰不但地势险峻,而且这里的重力远超山脚之下。越往上爬就越困难。光这一关就刷掉近一半人。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大团的雪花落在狼牙峰陡峭的山脊上,将嶙峋的岩壁镀上一层暗银色。
参加测试的少年们依次站在山脚入口处,神情各异。有人紧张地攥紧拳头,有人则自信地扬起下巴。
一些相熟的少年开始了窃窃私语。
“你们说,今年的登山,谁会拔得头筹?”
一个个子矮小,眉清目秀的短发少女率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像是山涧里蹦出来的石子。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等着听人辩论的模样。
“哪还用说?一定是凌家的凌烈。”一个圆头阔脑的粗壮少年瓮声瓮气地接过话头,语气笃定。“上次仪式,就是他大哥和大姐拿了第一和第二。凌家的血脉摆在那里,错不了。”
“那也不一定。”另一个瘦高少年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反驳道,“凌烈虽强,但比起他哥姐当年,还是差了一点火候。我倒是更看好第二寨的蒲石——喏,就在那里。”
他说着朝人群方向努了努嘴。
叶星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第二寨的队伍前列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那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硬朗,抱臂立在人群中,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扎进冻土里的长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睥睨之意,仿佛在场众人不过是山脚下的石头草木,不值得他多看半眼。
“哼,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就看好我们第四寨的秦望舒姐姐!”短发少女一跺脚,眼里燃起不服输的光,“她才不输给什么凌烈、蒲石呢。”
“这我倒是同意。”粗壮少年难得点了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秦姑娘平日里看着不爱言语,可真要动起手来,是个孤身就敢对阵狼群的人,这个年纪,整个北荒也找不出第二个。”
“是啊,听说那次她一个人对上三头雪原狼,硬是撑到了巡逻队赶到。”
“可不是嘛,事后身上就多了两道口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敬佩。
叶星阑远远望向第四寨的方向。秦望舒独自站在队伍边缘,与三五成群的其他少年格格不入。
暮春的北荒风还带着凉意,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兽皮短衣,腰间悬着一柄窄刃短刀,刀鞘上隐约有几道深深的爪痕。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向远处的狼牙峰,平静得像一潭凝水。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叶星阑莫名想起前世见过的一种军刺。它没有繁复的纹饰,没有耀眼的光泽,可你知道,一旦出鞘,必定见血。
“有意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收回了目光。
不多久,一名年长的部落勇士站在巨石上,声音低沉而有力:“规则只有一条——独自登顶,抵达祖穴。沿途会有部落勇士模拟狼群狩猎,围追堵截。能否走完全程,全靠你们自己的意志。”
话音落下,少年们陆续出发。
叶星阑是第三批踏上征途的人。他没有急于冲刺,而是在踏入山道的第一步起,便习惯性地观察四周,这是穿越前在军事学院养成的本能。
山道两侧灌木丛生,视野狭窄,极利于伏击。若贸然沿着主路前行,与自投罗网无异。
果然,前行不到半里,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几名动作快的少年已被第一道哨卡截住,被几名勇士追得狼狈逃窜。
叶星阑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猫腰钻进右侧的荆棘丛。
荆棘丛中,重力居然比石条路上更大,让人步履艰难。
枝条划破衣袖,但叶星阑浑不在意,脑海里快速推演着地形:根据山势走向,绕行西侧碎石坡虽多耗两刻钟,却能避开三处主要哨卡。
每一步落脚,每一次转向,都像在指挥一场小型战术行动。
他时而贴着岩壁无声潜行,时而借助风声掩盖脚步,甚至利用前方少年制造的混乱声东击西。
几个试图拦截他的勇士明明看见了他的身影,却在转向包抄时屡屡扑空。这个少年像一条滑溜的溪鱼,总在合围的缝隙中穿行而过。
当叶星阑终于踏进祖穴入口的阴影中时,夜近未央。
洞穴深处飘来松脂燃烧的暖香,几位先他到达的少年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估计也是刚到不久。
结果是秦望舒和蒲石并列第一,凌烈第三,差得也不多。叶星阑第四。
见到他进来,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毕竟出发时,很少有人把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放在眼里。
“哼!”凌烈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把脸扭了过去。
秦望舒倒是不住地打量着他,看凌烈的表情,他应该就是凌战首领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一直听说这个孩子难产出生,平时足不出户,体弱多病。看来传言不能尽信啊。
记录到达时间的长老捋着胡须,面无表情地在石板上刻下:叶星阑,第三批出发,第四名到达。
然而坐在不远处的另外几位长老,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铁木长老冷哼一声,手中的骨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他曾私下断言叶星阑会是最后一名,甚至可能中途退出。
身边的图卡长老虽然没有出声,但那微微发僵的脸色和攥紧兽皮袍角的手指,已经暴露了内心的不快。
他们是主张严苛淘汰的一派,原本等着看这个“外来的少年”出丑,却没想到对方不仅完成了测试,还比他们族中培养的大多数少年更早到达。
“第三批……”铁木长老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嚼碎了一颗硬石子,“倒是小瞧了他。不过启灵仪式看中的可不是身体,而是血脉天赋!”
而一直坐在首座却始终低头处于阴影中的大长老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道无人察觉的精光。
据说大长老年事已高,疯疯癫癫,几近痴呆,从不问世事。但由于其辈分太高,部落里只当吉祥物供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叶星阑这个名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午夜已到,祖穴封闭。最后赶到的是那个短发少女,此时她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颊。脸上露出庆幸的笑容。
唯一的女长老叫丁翎,见此长舒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放心,轻声骂道,“叫你平时偷懒!”
再后面的少年就被淘汰了。身体素质太差,不能接受灵气的冲刷反而有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