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认字。”凌战说，声音里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那天卓木尔拿了一张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旧布告，她看了一眼，就把上面的字全念出来了。那些字连几个长老都认不全。”

　　他顿了一下。

　　“她还会算算术。部落里的账目，那些羊皮卷上乱七八糟的记号，她看了一会儿就理清楚了，比老图鲁算得还快。老图鲁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服气的。”

　　“她还会做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凌战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那盏油灯说话，“用木头和铁丝做的鸟，上了弦能飞半盏茶的功夫。很受孩子们的喜欢。”

　　“但部落里的老人都说她是‘玩物丧志的中原人’，说她净做些没用的东西。直到她指挥着众人打着了水井，彻底解决了寨子的用水问题，大家才没有了闲话。”

　　凌战沉默了一会儿，用竹签挑了挑灯芯。“从那以后，她脸上也开始出现了笑容。北荒的风雪在她眼里也成了好玩的东西，她说她们那里从来不下雪。”

　　凌战这时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这片苍茫的白色冰原上，一座孤零零的部落里，多了一个眉眼明媚的南方女子。

　　“只有我知道，她看雪的样子，是在想家。”

　　油灯又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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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狼部落最东边的产帐内，鲜血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淡红色的雾。叶漓紧咬着皮革束带，青白的手指深深掐进身下的狼皮褥子。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而火山口正在撕裂她的身体。

　　“再用力些，夫人！”老萨满乌尔汗神色凝重，孩子的脚先出来了，这是难产之兆，搞不好大人小孩都难保。

　　帐外，凌战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他厚重的雪熊皮靴在冻土上踏出深深的印记，又被新雪迅速覆盖。

　　每一次叶漓的惨叫传来，他脸上的刀疤就抽搐一下，仿佛那柄二十年前留下这道疤的西厉国弯刀又割在了血肉上。

　　“大人，您不该在这里。”部落长老图卡从黑暗中现身，法杖上挂着的冰晶相互碰撞。

　　“中原女子体弱，恐怕熬不过……”

　　“闭嘴！”凌战一把揪住老者的毛皮领子，第一次对自己的舅舅发了火。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啼哭。

　　帐内，乌尔汗双手托着浑身青紫的婴儿，浑浊的眼中闪过惊诧。这个孩子没有像北境新生儿那样哇哇大哭，只是轻轻啜泣了几声就安静下来，睁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中原人的眼睛，四处张望。

　　“夫人，是个男孩...”

　　老萨满转身时，发现叶漓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刚才失血过多。

　　“阿漓，你怎么样了，阿漓。”凌战疯了一样地冲了进来。凌战握住了叶漓冰凉的小手。

　　叶漓苍白的手指颤抖着从颈间扯下一枚墨玉吊坠，玉上精细地雕刻着层层叠叠的齿轮纹路。

　　“阿...战...”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这孩子叫...星阑...墨谷...机关...”玉坠落在婴儿胸口时，叶漓的手永远垂了下去。

　　帐外突然传来狼群的长嚎，此起彼伏，仿佛在哀悼什么重要的逝去，又像是庆祝什么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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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将思绪收了回来。他起身走到帐篷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杂物，有他用了多年的战刀，有几张鞣制好的狼皮，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他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襦裙，料子是凌寒从未见过的光滑，上面绣着细密的花纹，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北境女子只穿皮毛，从不会穿这种“脆弱”的布料。

　　“你娘穿的。”凌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来的时候，就穿这件。”

　　叶星阑抚摸着冰凉的绸缎，立刻明白自己的母亲绝对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这块布料放在前世，可以媲美古代蜀锦。就是那个锦衣夜行的“锦”。

　　“后来我从往来的商队间打听才知道，你娘的来历恐怕还要超出我的想象。你把那块墨玉拿出来。”

　　凌战端详着叶星阑从内衣里掏出来的那枚墨色玉锁，

　　“这玉锁看着普通，却能在雪地里保持温度，冬天揣在怀里，比任何皮毛都暖和。哪怕是商队里走南闯北的老人才认得，这是‘机关玉’，是中原南边‘南炎国墨谷’的手艺，只有墨家的重要人物才能佩戴。”

　　叶星阑的心怦怦直跳。军事学院的历史课上，他研究过各种古代机关术，从墨家的守城器械到诸葛亮的木牛流马。

　　“墨谷”、“机关玉”……这两个词像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难道这个世界也有墨家？母亲是……

　　“别想太多。”凌战把墨玉锁重新挂回他脖子上，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却奇异地传来一丝暖意。

　　“在霜狼部落，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这些年我一直在为整个部落征战，对你关心不够。”凌战的大手拍着叶星阑的肩头，

　　“从明天开始，跟我去狩猎队，学怎么用弓箭，怎么在冰原上追踪猎物，用你的拳头告诉他们，你不是好欺负的。”

　　“父亲，三天后就是祭祀仪式了。他们说长老们不让我参加。”叶星阑想了想，还是把刚才凌烈说的讲了出来。

　　“胡说！”凌战勃然大怒，“你是我凌战的儿子，谁敢不让参加，就是大长老说的也不行！”说完凌战撩开兽皮门帘，气势汹汹地向着几个长老的帐篷而去。

　　这一刻，叶星阑才真正感受到凌战截然不同于方才慈父形象的另一面，那是一个部落首领的霸道与威严。

　　叶星阑心中窃喜，看来这次参加部落的祭祀仪式有望了。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因为他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出结论，这个祭祀仪式有点像小说中唐三他们开启武魂。

　　霜狼部落的祭祀仪式名称是霜狼啸月·图腾启灵。每三年一次，于北荒最漫长的“极夜月“（冬至前后）举行。

　　参与条件是年满十五岁的部落少年。仪式地点位于部落圣山“狼牙峰”半山腰的天然冰窟——霜狼祖穴。

　　祖穴深处有一方万年玄冰台，据说是上古霜狼王陨落之地，其精魄凝结于此。

　　每逢极夜月，玄冰台会与天狼星产生共鸣，散发出淡蓝色的幽光，此时便是启灵的最佳时机。

　　凌战家的老二，也就是他的大姐凌雪曾和他说过，北荒霜狼部落的灵力体系源于对霜狼图腾的崇拜，认为人体内潜藏着七种“狼魄“，对应霜狼的七种本能。启灵仪式就是唤醒其中一种主魄，使其与天地灵气共鸣。具体有：

　　力魄-巨狼之力：力量强化，肌肉暴涨、骨骼硬化、可徒手碎岩。

　　风魄-疾狼之力：速度强化，身形如电、残影重重、瞬息百步。

　　影魄-幽狼之隐：敏捷隐匿，身轻如燕、踏雪无痕、阴影潜行。

　　血魄-战狼之狂：狂暴恢复，愈战愈勇、伤口自愈、嗜血增幅。

　　寒魄-霜狼之息：冰系操控，凝气成冰、霜冻万物、低温免疫。

　　魂魄-狼王之威：精神压制，震慑敌心、感知杀意、统御群狼。

　　空魄-天狼之虚：空间感知，预判轨迹、扭曲局部空间、短距瞬移。此能力极为罕见，百年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