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老城区改造项目正式启动招标的消息，是苏念念在凌晨三点截获的。

　　她从赵氏集团内网的加密分区里挖出了一份招标预案，标注着“绝密“两个字。苏念念把文件推到陆晨面前时，眼睛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光。

　　“赵氏集团的地产子公司'鸿运置业'负责竞标，方案已经做了三个月了。“苏念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屏幕上弹出一张三维渲染图，“他们要把老城区整片推平，建高端商业综合体。写字楼、购物中心、五星酒店，三件套。“

　　陆晨看着那张效果图，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诊所的位置呢？“

　　“就在主塔楼的地基上。“苏念念缩了一下脖子，“老董的修车铺是裙楼的停车场，面馆是景观广场。整条同源路，一根毛都不剩。“

　　铁柱在旁边听得攥紧了拳头。

　　“那老董他们怎么办？那些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的街坊呢？“

　　苏念念没说话，只是把文件翻到了下一页——拆迁补偿方案。每户补偿金额写得很漂亮，但附带的条款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铁柱凑上去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写的啥？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陆晨替他翻译：“意思是，补偿金额看着多，但你必须先签一份放弃申诉权的协议，而且补偿款分十年支付，前三年只给百分之三十。“

　　铁柱的脸涨红了。

　　“这不是耍流氓吗？“

　　“比耍流氓高级一点。“陆晨把文件合上，“这叫合法掠夺。“

　　周红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嘴里叼着吸管，一副刚逛街回来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很清醒。

　　“我打听过了，招标会定在下周五，赵家派出的竞标代表是赵兴业——赵家旁支的人，赵无极的堂弟。此人是赵氏集团旗下鸿运置业的总经理，做事风格四个字：仗势欺人。“

　　陆晨看了她一眼：“你对赵家的人很了解。“

　　周红颜的吸管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奶茶。

　　“做情报工作的，不了解对手怎么行。“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陆晨注意到她拿奶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追问。

　　“招标会，我要参加。“

　　这句话让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铁柱第一个开口：“晨哥，你疯了？那是地产项目的招标会，咱们开的是中医诊所。“

　　陆晨摇头：“我不是去竞标的，我没那个资金实力。我是去搅局的。“

　　苏念念眨了眨眼睛：“搅局？“

　　“赵家的方案里有一个致命漏洞。“陆晨拿过苏念念的电脑，指着她之前截获的环评报告，“看这里，环境影响评估报告。他们标注的地下排水系统数据跟江城市政的实际测绘数据差了百分之四十。如果按这个方案施工，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网络会被彻底破坏，雨季一来，整个江北都会变成一片汪洋。“

　　苏念念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数据……是伪造的？“

　　“不仅是伪造。“陆晨把文件翻到签名页，“你看这几个专家的签名，笔迹跟他们公开发表过的论文签名完全不同。苏念念，你能查到这几位专家的真实签名样本吗？“

　　苏念念露出了一个“你小看我了“的表情。

　　“给我十分钟。“

　　她只用了七分钟。

　　三位环评专家的公开签名与招标文件中的签名并排显示在屏幕上，差异肉眼可见。苏念念甚至在某学术数据库里找到了其中一位专家两年前的声明——“本人从未参与江北老城区改造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估工作“。

　　林若曦看完资料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伪造环评报告，在法律上属于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她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陆晨，你是想在招标会上把这个炸弹扔出去？“

　　“不是我想，是我们。“陆晨看了看在场的人，“若曦负责法律层面，念念负责技术数据展示，我负责开场。“

　　铁柱举手：“那我呢？“

　　“你负责在门口守着，万一赵家人急了动手，你是第一道防线。“

　　铁柱咧嘴一笑：“得嘞。“

　　秦漫歌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招标会现场我也去。这种场合，安保不能少。“

　　陆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招标会在江城新区会展中心举行。

　　陆晨穿的是白锦瑟之前送的定制西装——这是他唯一一件称得上正式的衣服。铁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晨哥，你这是去招标还是去相亲？“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看了看铁柱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你能不能也换一件？“

　　铁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这叫亲民。“

　　秦漫歌穿了一身黑色便装，短发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白领。但陆晨知道，她的眼睛在进入会场的那一刻就已经扫描完了所有出口、监控死角和潜在威胁源。

　　“正门两个保安，侧门一个消防通道，主席台右侧有一扇门通向后台。“秦漫歌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陆晨能听见，“如果出事，从侧门撤离最快。“

　　陆晨微微点头。

　　招标会大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地产公司和投资机构的代表。赵兴业坐在前排，身边围着四五个西装革履的助手，排场十足。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虽然会场禁烟，但没人敢提醒他。

　　陆晨在签到处登记时，前台小姑娘看了他的资料，表情有些困惑。

　　“先生，您是代表……晨仁堂中医诊所？“

　　“对。“

　　“这个招标项目是老城区商业综合体开发，您确定没有走错？“

　　“没有走错。“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入场证。陆晨把牌子挂在胸前，走向参会区域。路过赵兴业身边时，赵兴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是开诊所的那个？你来干嘛？摆摊？“

　　陆晨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来看看你们怎么摆摊。“

　　赵兴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他走开。陆晨没再理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念念和林若曦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陆晨旁边的位置。苏念念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连上了会场的大屏幕投影系统——这是她提前三天就黑进去的。

　　“信号测试完毕，随时可以投屏。“苏念念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我还顺便截获了赵家团队的内部通讯频道，他们用的是加密对讲机，不过嘛……“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赵家团队之间的实时对话。

　　林若曦看了她一眼：“你这个爱好很危险。“

　　苏念念吐了吐舌头：“知道。“

　　招标会正式开始。

　　苏念念凑到陆晨耳边：

　　“各位领导、各位评委，鸿运置业的方案是经过一年调研、三个月反复论证的成果。我们的设计理念是'江北新地标'，将老城区改造为集商业、文化、休闲于一体的现代化综合体。项目总投资十二亿，预计带动就业三千人，年税收贡献超过两千万。“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赵兴业显然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方案已经获得了赵氏集团的全额资金支持，不存在资金链断裂的风险。这一点，在座的其他竞标方恐怕很难保证。“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陆晨所在的方向。

　　PPT翻到最后一页，赵兴业微笑着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

　　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但依然不算热烈。刘副主任面无表情地记录了什么，然后宣布下一位竞标方陈述。

　　另外两家竞标方依次上台——一家是本地中型房企，方案中规中矩；另一家是外地开发商的江城分公司，实力不俗但缺乏本地资源。

　　然后，轮到陆晨了。

　　“下一位，晨仁堂中医诊所——陆晨。“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陆晨站起身，走向讲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既没有赵兴业那种刻意练习过的台风，也没有紧张局促。他就是那样走上去的，像走在同源路上一样自然。

　　“各位评委，各位同仁。“陆晨站在麦克风前，环顾了一圈会场，“我没有PPT。“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赵兴业在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不过我带了一样东西。“陆晨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念，“请帮我投屏。“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从赵兴业华丽的3D渲染图变成了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苏念念站在侧台，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大屏幕上的数据开始一行一行地高亮。

　　“这是赵氏集团鸿运置业提交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陆晨的声音不大，但会场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将从三个层面分析这份报告存在的问题。“

　　“第一，数据层面。报告中标注的地下排水管道深度为一点二米，管径八百毫米。但根据江城市政2023年的最新测绘数据，老城区地下排水管道实际深度为两米，管径一千二百毫米。误差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第二，专家签名层面。“屏幕上并排展示了两组签名，“报告中的三位环评专家签名，与他们本人公开发表论文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其中一位专家——张明远教授，在两年前就曾公开发表声明，称从未参与江北老城区项目的环评工作。“

　　会场的议论声更大了。

　　赵兴业的脸色变了。

　　“第三，预算层面。“陆晨的语速不急不缓，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招标文件中的施工预算总额为十二亿，但根据我对同类项目的横向对比分析，同等规模的综合体项目合理预算应在八至九亿之间。多出的三亿去哪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评委席。

　　“以上三个问题，请赵先生和评委们给出合理解释。“

　　会场彻底安静了。

　　赵兴业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他指着陆晨，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陆晨没有回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评委席。

　　林若曦在这时候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亮而有力。

　　“赵先生，我是一名执业律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承担资产评估、验资、验证、会计、审计、法律服务等职责的中介组织的人员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伪造环评报告在法律上属于什么性质，需要我为您科普一下吗？“

　　赵兴业被堵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滑稽的茫然。

　　他身后几个助手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刘副主任敲了敲话筒，打破了沉默。

　　“感谢陆晨先生提出的问题。评标委员会将暂停本次招标，对涉及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进行复核。复核结果出来之前，招标程序中止。“

　　赵兴业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他的步伐很快，四个助手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台上的陆晨，眼神里有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陆晨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闪避。

　　赵兴业转身离开了。

　　会场里开始有人鼓掌。起初只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

　　苏念念关掉投影，小声说了一句：“搞定。“

　　林若曦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波澜不惊。

　　铁柱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看到赵兴业灰溜溜地走出去后，冲陆晨竖了个大拇指。

　　秦漫歌依然靠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对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招标会散场后，陆晨一行人在停车场汇合。

　　铁柱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晨哥，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数据有问题的？“

　　“环评报告里管道深度的单位写错了。“陆晨拉开车门，“他们用的是英制单位，中国市政工程用的是公制。翻译的时候少乘了一个系数。“

　　铁柱茫然地眨了眨眼。

　　苏念念在旁边翻译：“就是他们抄国外模板的时候忘了换算单位，露馅了。“

　　铁柱恍然大悟：“哦！那不就是抄作业抄错了嘛！“

　　林若曦难得地笑了一下。

　　苏念念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立刻收了起来。

　　“陆晨，赵兴业在停车场给赵无极打电话了。我截获了通话内容。“

　　她按下播放键。

　　赵兴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狼狈和恼怒交织的语气：

　　“极哥，那个开诊所的把我们搅黄了！他说环评报告是假的，那个姓林的女律师还拿刑法吓我！评标委员会已经暂停招标了，说要重新复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赵无极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一个人搅了整个招标会？“

　　“他……他不是一个人，还有那个女律师和一个搞技术的女人。但是极哥，他们说的那些数据，确实……“

　　“你闭嘴。“赵无极打断了他，“数据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回来。“

　　电话挂断了。

　　停车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铁柱率先笑出了声。

　　“赵兴业告状的时候好像一个小学生告老师。“

　　苏念念也笑了：“他说'那个开诊所的把我们搅黄了'的时候，语气跟被抢了棒棒糖似的。“

　　连林若曦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但陆晨没有笑。

　　他知道赵无极不会就此罢手。那个人的电话语气越平静，意味着他越重视这件事。

　　果然，苏念念截获的第二条通讯记录证实了他的判断。

　　那是赵无极在挂断赵兴业电话后，拨出的另一个号码。通话时间只有十一秒。

　　赵无极：“王阿姨，有个小人物需要您关注一下。“

　　电话那头，一个女人声音响起——沉稳、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雅。

　　“我知道了。“

　　只有四个字，然后通话结束。

　　苏念念把这个信息汇报给陆晨时，她的表情很严肃。

　　“我追踪了第二个电话的号码，是加密线路，查不到对方身份。但从赵无极的称呼来看，'王阿姨'这个称呼……“

　　陆晨接过她的话：“王燕珺。“

　　苏念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认识她？“

　　“不认识。“陆晨的声音很平淡，“但她认识我。“

　　他没有继续解释。苏念念看了看他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

　　铁柱不知道王燕珺是谁，但他看得出陆晨的情绪变了。

　　“晨哥？“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走，回去还有事。“

　　回到诊所已经是傍晚。

　　老董在修车铺门口摆了一张折叠桌，面馆老板送了一锅面过来。铁柱和秦漫歌坐在门口吃面，苏念念窝在诊所里继续分析赵家的资金数据。

　　陆晨一个人站在诊所二楼的窗前，看着老城区的万家灯火。

　　周红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楼，手里端着两杯茶。她递了一杯给陆晨，然后靠在窗边的墙上。

　　“想什么呢？“她问。

　　陆晨接过来喝了一口：“想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王燕珺。“陆晨的声音很轻，“赵无极打电话给她了。“

　　周红颜的表情微微一变。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陆晨。

　　“你认识她？“

　　“不认识。“陆晨转头看她，“但她认识我。“

　　周红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她是当年害你入狱的人？“

　　陆晨没有回答，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周红颜没有追问，只是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你不用一个人扛。“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们都在。“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手放松了一些。

　　楼下传来铁柱的声音：“晨哥！红颜姐！面凉了你们还不下来！“

　　周红颜朝楼下喊了一句：“你先吃，我们马上来。“

　　铁柱又叫了一嗓子：“那你们快点啊，老董已经把你的牛肉面吃了半碗了！“

　　周红颜无奈地笑了一下，看了陆晨一眼：“走吧，面要紧。“

　　陆晨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火，转身往楼下走。

　　周红颜走在后面，轻声问他：“怎么了？你从停车场出来就一直在想事情。“

　　“没什么。“陆晨的声音很平。

　　“你骗谁呢？“周红颜走到他旁边，“赵无极那个电话里的'王阿姨'，你认识？“

　　陆晨沉默了几步，才开口：“王燕珺。七年前，我进监狱，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周红颜的步子顿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拿奶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

　　“直觉。“陆晨看了她一眼，“再加上，七年前构陷我的那套手法——伪造证据、买通证人、拼接监控——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能在江城同时调动法律资源和媒体资源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周红颜没有追问。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多了一个对手。“

　　“不是多了一个。“陆晨的声音很轻，“是终于看清了真正的对手是谁。“

　　周红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

　　“嚼一颗。紧张的时候嚼糖比揉虎口管用。“

　　陆晨接过来，没嚼，放进了口袋里。

　　苏念念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种紧迫感。

　　“陆晨，你快来看这个。“

　　陆晨下楼，走到苏念念的工作台前。她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我在分析赵家鸿运置业的资金结构时，发现了一笔异常的境外汇款。“苏念念指着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节点，“总额两千万美元，来自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这个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嵌套了四层，我暂时还没有完全拆解开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笔钱不是赵家的自有资金，而是来自外部渠道。赵氏集团的地产项目背后，有海外资本势力的支持。“

　　陆晨看着那张资金流向图，沉默了很久。

　　“先记录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苏念念点了点头，把数据加密存储。

　　铁柱端着碗面条从门口探进头来：“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两千万美元？能不能用普通话翻译一下？“

　　苏念念翻了个白眼：“你把面吃完再来操这份心。“

　　铁柱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好奇嘛……“

　　秦漫歌从外面走进来，把一碗面放在陆晨面前：“先吃饭，别光顾着看数据。“

　　陆晨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苏念念的屏幕。

　　“你说这些海外资金，跟天机有没有关系？“他压低声音问苏念念。

　　苏念念停了一下键盘，认真想了想：“有可能。资金的嵌套结构太复杂了，不像是正常的商业投资。更像是……洗钱。“

　　“洗钱？“铁柱的面差点喷出来，“赵家还洗钱？“

　　“嘘。“苏念念竖起一根手指，“隔墙有耳。“

　　铁柱赶紧捂住嘴，但眼睛瞪得溜圆。

　　林若曦端着茶杯走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涉及跨境洗钱，就不是地方层面能处理的了。陆晨，这件事要慎重。“

　　陆晨点了点头。

　　窗外，老城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铁柱的笑声从修车铺门口传来，秦漫歌难得地也笑了一声。面馆老板正在跟老董下棋，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陆晨站在窗前，看着这些烟火气十足的景象。

　　赵家来人了。

　　但老城区还在。诊所还在。这些人还在。

　　这就够了。